《狐囚》骤雨歇

2、第一章·红豆 一

　　一

　　杜鹃在树枝上蹦跶，惹的树枝吱吱地响，它像是玩得不亦乐乎，一阵清风吹过，倒把那摇摇欲坠的叶子摘去，随着风落在了私塾院中刚被打扫过的路上。

　　“你看看！你扫的地！”傅先生皱着张脸就过来了，指着落下的几片落叶，夏丘觉得如果自己凑过去摸一下先生的额头，就能摸到爆出的青筋。

　　“今儿风大，被吹来的。”夏丘打着哈哈。

　　“哪有这么多废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你都忘光了？虽然咱们不是佛门子弟，但读书就如同——”夏丘心中暗叫不好，如果再让先生说下去，这天都快黑了，于是急忙打断了他。

　　“是是是，先生教导的好。”一边说一边朝在旁偷看的陆毅使了个眼神。随即侧了侧身子，让陆毅能看到他的小动作，偷偷指着先生的头发做了个“编”的动作，确认陆毅接收到了以后，便低下头做后悔状：“我知道先生是为了我好，我将来定会考个功名，绝对不辜负先生.......”

　　而陆毅就暗暗走到先生后面，扯起先生一小撮头发，给先生编了一串辫子，再和夏丘确认无误后，就悄悄溜走了。

　　“唉，我也不想说你，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天天就会使些小聪明捉弄先生——”话刚说到这里便听到背后低低的笑声，傅博易刚转身就看到陆毅一帮小子捂着嘴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随即便觉得大事不妙，用手往头上一摸，果然在他侧边的发梢上扎了一个小啾啾。

　　“夏丘！你又捉弄老师！”

　　“我错了！！”夏丘虽然在跑，但是他笑的最开心了。结果可想而知，院子里传来夏丘悲惨的叫声和陆毅一群人的嘲笑声。惊得枝上看戏的杜鹃吓得扑闪着翅膀逃走了。

　　所以当夏丘顶着被先生用戒尺打肿的手走到段家门口，看到一个坐在台阶上学刺绣的小姑娘时，“哇”的就哭了。小姑娘穿着橙红色的粗布衣衫，却依稀能看出长大后的亭亭玉立，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小姑娘看着突然哭出眼泪的少年一些不知所措，她确实被吓得身子一抖，就连头上的两个羊角般的结都抖了一下，却还是不断的安慰着哭泣的少年，想要知晓事情的原委。夏丘边哭边有意去看女孩，头顶上一动一动的结，惹得男孩心里痒痒的，特想去碰，但疏于男女之别，他还是堪堪忍住了。

　　“媳妇，先生打我！陆毅那小子也不帮我！”说着不断把红肿的手心使劲往女孩眼睛那凑。

　　“你是不是又捉弄先生了！”女孩看了看他的手心和他略微有点躲闪的眼神，心中明朗，随后用特别稚嫩的童音批评道。却还是将刺绣放在一旁，小跑着进屋里捣鼓了一阵，拿着药膏出来了，然后轻柔地把夏丘的手搁在自己腿上，帮他涂伤口。

　　这时夏丘还不忘替自己狡辩几句， “我就是帮先生捆个揪揪嘛~挺好看的啊，少了几分严肃！”

　　段梳楠有点语塞，故意用力按在他红肿的伤口上，听到他叫痛的时候才松手，还不忘用嘴轻轻地在伤口上呼呼。

　　夏丘看着女孩心疼的皱着眉，帮自己仔细擦伤口的模样，心中突然一热：“媳妇，你对我真好！以后我一定娶你！”

　　“别说胡话！药我给你涂好了，最近几天少碰水！”女孩被他如此直接的话语，撩拨的有些不知所措，说着匆忙把膏药往他怀里送，红着脸跑进门。

　　只听“嗙——”一声，他被关在了门外。男孩用手指蹭了蹭有些痒的鼻子，唇角一勾：“脸红了，真可爱。”

　　正准备站起来回家时，看到了被女孩遗忘在台阶上的刺绣，白布上是几枝绣几颗歪歪扭扭的红豆。夏丘轻笑出声。“她的刺绣水平还是一点没变。”

　　但还是小心将白布放在身上，一边思索一边往家里走。

　　二

　　次日清晨，夏丘把陆毅、萧谦谦等人拉去后山采红豆。各个都还没睡醒呢，一路上哈欠声连绵不绝。

　　夏丘一人走在最前面，大声喊：“你们都快点！等会儿还要去市集一趟，去晚了又要被先生说！”

　　“你说你是为了讨好媳妇，我们才帮你一起采红豆的，催命呢！”陆毅不耐的声音响起。

　　“哎，这不是急吗，到时候媳妇高兴了请你们吃烧鸡——”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大家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这里靠近瀑布，水流冲击石子，在底端水花四起，而瀑布的旁边便是在此矗立几十年的一颗相思树。它长得茂密且似舞女曼妙的姿态，若是被画师文士见到不免引起一些围观，到把这眼前景色给打破了。

　　“还愣着做什么，感觉干活啊！”突然回过神的夏丘下达命令，原本痴痴的一群人才缓过来开始爬树准备摘一些红豆。

　　“谦谦啊，你帮我摘好不好？”陆毅耍赖一般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不动了，他抖了抖肩，用十分懒散的声音说着。

　　“你是少爷吗？”萧谦谦小声嘟啷着，却还是将陆毅的活给干了。

　　“我就知道阿谦对我最好了！”随即响起了陆赖子开心的笑声。

　　而这边夏丘却被一旁躲在瀑布旁石头边微微露头的小家伙吸引住了，白色的毛发，蔚蓝透彻的眸子正直盯盯地看他。

　　是狐狸？夏丘疑惑地想。

　　夏丘从树枝上摘下几粒红豆，小心翼翼地走近那脸上充满疑惑和戒备的小家伙。

　　“小家伙，别怕哦”夏丘先是怕惊扰到它一样边提醒，边缓慢蹲下来用手尝试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白狐像是有些害怕，躲了躲，看他在空中的手停了停，却又小心翼翼用头去蹭了蹭。

　　“小家伙，这红豆送你。算是我们的见面礼。”说着便把红豆放在了对方的脚边。

　　“诶！夏丘，你搁哪偷懒呢？我们这摘了一堆！快走了！再不走，老师又要数落你了！”陆毅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夏丘转过头正看着陆毅用布袋将红豆打包好，往萧谦谦的怀里塞，而萧谦谦正一脸的抗拒。

　　“好好好。我来了！”说着朝小狐狸摆了摆手，恰好小狐狸湛蓝的眼睛随着朝他招手那个人看去，少年嘴角微抿，眼角弯弯，耀眼的眼光从少年的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它有些言语匮乏，离上次对我笑，应该是几百年前了吧？

　　他默默的想着，看着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跟着同行之人，消失在丛林深处。

　　‘遂是他日风光好，不及此刻故人初。’

　　只听一声轻叹，原本长着可爱小肉垫的爪子变成洁白修长，赫然是一只骨节分明人类的手。随之往上看便能看见一席白发，蓝色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薄唇微抿，使得原本就发白的唇显得更加苍白。

　　“刚能化出人形，法术还不稳定，看来是不能以这副身子去见他了。”白邃渊执起身边的赤色小豆，左右敲了敲，然后将小小的红豆收入用银丝编织而成的精致香囊中。那是他喜欢收藏自己小秘密的地方。

　　相思树突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红豆接受风的拍打，咕噜噜的掉下。清风吹过白邃渊的脸庞，他不自觉抬起头，思绪却被风吹到了几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