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野栏

4、Part 4

　　来到张瑞雪家的时候已经9点了，她母亲李姚婷热情的将他迎进屋。
　　她父亲张亮正在看新闻，见林玥进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虽然来过很多次，但林玥还是有些拘谨，他望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丰盛菜肴，不用想也知道，一定热过很多次。
　　林玥鼻子酸酸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肺部开始积聚，好像随时会破胸而出。
　　“伯父，伯母，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
　　“你这孩子，别那么客气，快快，坐你伯父旁边。他今天涨了工资，心里高兴的紧，从中午就开始念叨，想要与你喝几杯。”李姚婷将林玥按在张亮旁边的椅子上，一缕垂落下来的斑驳长发被她随意绕到耳后。
　　“来，小林，今天咱爷俩好好喝一杯。”张亮说着，拿起旁边的陈年老白干给林玥与自己满上，“要说这酒啊，我喝过不少，但还是觉得这老白干够劲，喝了一辈子都不觉的厌倦。”
　　“嗯。”在张亮的示意下，林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感觉一股热流裹挟着浓郁的辛辣顺着他的食道滑下，在胃里不断翻腾。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看着忙着盛饭的李姚婷，说，“伯母，你也坐。”
　　“恩恩，马上。”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变得沉默。李姚婷望着直勾勾瞅着墙上张瑞雪照片的林玥，与张亮对视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抓起林玥的手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上面。
　　“伯母，你这是干什么。”林玥回过神来，扭头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些许讶异。
　　“小林，这些年苦了你了，也苦了你父母了。这是你这些年执意打给我们的钱，我们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你......回你父母那里去吧，行吗？”
　　“伯父，伯母，你......你们不要我了吗？”林玥看看李姚婷，再看看张亮，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是一张大网，向他罩来。
　　“你这孩子，我......我们怎么能不要你呢，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我们终归......终归不能那么自私......”话毕，李姚婷再也忍不住，掩着脸颊扭头奔往卧室。
　　“小林，你伯母就是这个性子，不要见怪。”张亮望着紧闭的房门，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轻轻拍了拍林玥的肩膀，叹了口气，“你伯母说的对，都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回去看一下他们。这几年，我也悄悄打听过，他们过的并不好，不仅承受着失去你的压力，还承受着来自你亲戚朋友的压力。”
　　林玥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望着徐徐上升的淡蓝色烟雾，说：“伯父，我是不是很自私。”
　　“你不能这么想，因为别人不是你，无法彻底的站在你这个角度去设身处地的想，你所承受的苦楚，他们自然不懂。”
　　“可我......还回的去吗？”
　　张亮望着林玥，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日9:40，在我市东北方向的一条山涧里，发现一具枯骨，据专家猜测，这具枯骨可能是一名女性......
　　一则新闻突兀的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望着电视里被众多灯光所笼罩着的惨白，林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情愫自他心底缓缓升起。他将烟蒂狠狠仍在地面一脚踩灭，起身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山路崎岖，天色晦暗。林玥跌跌撞撞的奔跑在夜色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前方若隐若现的灯光。
　　“对不起，这块地方已被封锁，还请你......”周围的工作人员冷不丁瞅到了披头散发的林玥，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滚......”林玥感觉肺部快要炸裂了，他双目通红，喘着粗气，一把推开工作人员。
　　三步......
　　两步......
　　一步......
　　快了，快了.....
　　瑞雪，是你吗......
　　林玥发疯似的拨开众人，在一连串怒骂声中猛的扑向了那具尚未拼凑完全的枯骨。
　　在他手指触摸到枯骨的一瞬，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