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九:花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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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花田
一片又一片，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的花。
从南到北，从初晨到晚风，无论空间与时间，这一方天地里，肉眼可见的，只剩下漫漫花海。
不分什么类别的花，只要大片大片地聚集在一起，即使是路边最常见的野雏菊，也看上去惊心动魄。
夜尊自认是个没情调也没心思有情调的，但看见这片花海的时候，还是低低惊呼一声，睁大眼睛试图把这片海全部装进自己的视线，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奇怪的是，这儿上万的花生长着，发出的气味却不甚浓，只是悄悄地往人鼻子里钻，一个不觉香满面。夜尊半跪下来，长发如三千繁花上的一块雪地，他不适应露出那种欣喜的表情，只能含蓄而内敛地赞叹:“挺漂亮的啊。”
黑袍道:“你喜欢”
夜尊却摇摇头:“喜欢谈不上，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多花。”
没见过，所以惊讶，所以欣悦，但不会喜欢。如果轻易就能说出这两个字，那未免过分廉价。
“鬼界和地星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可能是没有阳光的原因吧。”黑袍不无遗憾地说，“我也有设想，能不能把三界打通……”
黑袍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夜尊的手指悄悄从袖子里伸出来，抚在最靠他身体的那一枝淡粉色小花上，轻轻地拨动着那滑嫩的花瓣，像抚摸一只小猫。
那花长得精神，高昂着淡粉色的脑袋，茎也极为挺拔，高而比直，像个骄傲的芭蕾舞者，毫不掩其艳色。
“……”黑袍沉默一会儿，语气怪怪地说,“你摸它比摸我还轻柔。”
夜尊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扫了一眼他的醋坛子哥哥，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我的错，你过来，我轻轻摸摸你。”
“现在摸当然轻，可你晚上的时候就开始凶了，狠掐我后背，你看看到现在还有红痕——”
“晚上凶狠”沈面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巴巴地掐了一把他哥的后背，再捂住那张让他七窍生烟的嘴，没生好气地讽道:“正人君子的面皮装不下去了吗沈教授”
话虽听着刻薄，但夜尊的脸确实又又又又又红了。那副受了嘴皮子欺负反驳得无力还自己羞脸的小媳妇模样，任谁都不敢相信他是曾经血洗三界的鬼王。
与之恰好相反的，是我们可亲可敬可爱连续五年被评选为“我最喜爱的老师没有之一”活动优胜者的沈教授——也就是三界敬畏的黑袍大人，在自己的弟弟面前，简直就是个大流氓。
这个流氓的境界还非常高，高到那正儿八经的语气和与平和冷静的脸色让人能误以为他是在做劳什子学术报告。
黑袍抿嘴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夜尊的长发，放缓声音:“就是逗逗你，看着你好玩。”
夜尊: exo me好玩！
夜尊想，他是不是乖太久，导致他哥都忘了他凶狠的样子了，于是他决心要搞个大事，他环顾四周，这万亩花田每天有限制人数，能进来的游人不多，且间隔距离极大，两人站得地方几乎算是与世隔绝。
很好，符合搞大事的环境条件。
夜尊一抬眼，猛地跳起来，双手按住黑袍的肩膀，一个用力，拼了命地把黑袍往下压。黑袍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勾住夜尊的脖子，连带着他一起往花丛里摔，两个人以鱼死网破的架势跌进花海，那些无辜的花突然受了生命难以承受之重量，纷纷被拦腰折断，稀里哗啦得砸出一块凹陷地来，而旁边的花依旧挺立，恰好为两个人提供了天然屏障。
有被震下来的花瓣随风飞起，在夜尊头顶上转了三四个圈，摇摇晃晃，最终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落在夜尊银白的发丝间。那淡粉色悄悄往雪地里缩，竟不显得突兀，夜尊也不理它们，他单腿压住黑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明明如月、斯文干净的脸，伸手挑开那碍事的眼镜，小声嘀咕:“衣冠禽兽……”
他的动作像是要把那眼镜随手一扔，但最终只是轻轻把它安放在一旁，那光滑的镜片里有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子，暧昧得像某某现场。
或者说本来就是……就应该是。
事实上夜尊的想法是直接干了他哥，他简单粗暴地做了第一步推倒，然后绝望地发现第二步第三步怎么实施的他是一窍不通。他努力地想回忆黑袍是怎么“禽兽”的，可那时候黑袍在他身上四处摸四处亲，他只顾着忍住不要□□出声来，甚至羞涩得不敢睁开眼正视黑袍，哪还有精力想着记住攻人的步骤。
黑袍怕是也意思到这一点，低低地笑出声来，双手搭上夜尊的腰，轻轻一掐:“继续啊，小禽兽”
夜尊:“……”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这尴尬而粉红的气氛里，夜尊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自暴自弃地趴在黑袍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特有的温热和稳定的心脏跳动，假装自己只是想趴着睡一觉。
黑袍俯头，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憋笑道:“其实除了那个……你还可以干点别的。”
夜尊已经羞耻地抬不起头来了，他闷声道:“什么……求婚吗？好啊，哥你嫁我吧……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黑袍飞快地接道:“好啊。”
花田里一阵风过，悉悉簌簌地引来花雨。花瓣与话音同时落下，几乎无声无息。
夜尊突然没了声音。他埋着的脸上眼睛突然睁大，长长的睫毛捎着黑袍的衣服，眼神中是复杂到说不出来的颜色。
混杂着惊异与欣喜，就像他第一眼见到这万亩花田一样，他好像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期待，一时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小声确认道:“你说什么”
“你嫁我。这是你自己说的。”黑袍认真地重复道，“抱歉，我知道这有点仓促，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们俩一直这样呆着……”夜尊尽力地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佯装镇定，但半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黑袍压了下去。
“我害怕。”
黑袍定定地说。他的手突然使劲，握紧夜尊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害怕你像以前一样不辞而别，害怕你又想要和我陌路相对，害怕与你错身而过，害怕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我……你本就比我聪明，若真到了和我争起来的时候，我有千张嘴也说不过你。”
黑袍深吸了两口气，对不敢正眼看他的夜尊继续道:“我害怕到最后,我连一个留住你的像样理由都没有。”
黑袍说了这么多，停下来静静地等着夜尊的宣判。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没由来的紧张，像个初出茅庐的面试者一样，在考官面前把自己的心都扒开，拿出来擦好，却迟迟等不到那只回应的手。
许久，他才听见夜尊讷讷地说:“哥你别多想,我……我很……喜欢你的。”
夜尊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都要听不见了。
“你现在很喜欢，要是以后不喜欢了，是不是直接一句‘我不喜欢了’就能跑了？”黑袍有点失落地说，“而且，你只是很喜欢我，我是只喜欢你最喜欢你，你吃准了这一点，所以就算你抹嘴就跑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是我的软肋，软得我心甘情愿，只是……”
“只是我仍是戴罪之身。”夜尊看着黑袍，“只是我不敢。”
只是，我不敢。你的前路是我的穷途，我的山重水复。
“可你已还了罪。”黑袍皱眉，“你看，你随时可以把一切当理由回绝我，有理没理反正我都争不过你。”
“反正说到底，你还是仗着我喜欢得比你多来拒绝我，对吧？”
“……”夜尊干巴巴地说，“你好像已经争过我了。”
黑袍这位诡辩选手成功战胜传销选手夜尊，夜尊叹了口气，妥协般投降道:“好好好，嫁嫁嫁！……我嫁……！”
“不对啊！不是你嫁我吗唔呜呜呜呜嗷呜唔嗯嗯唔啊！呜呜啊唔唔噫呜呜薏！”
花谢花飞花满天，两个曾经的鬼王，一个是杀伐决断一个是冷酷无情，如今滚在这花海里，完全没有破坏公物罚款三百的危机意识。
这命运总是喜怒无常，夜尊想着，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呢？他们一正一邪，不应该同道殊途最终形同陌路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自己变得软弱了吗？嫁与不嫁，这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他这样的终极反派，不应该是去好好想毁灭世界之类的吗？谈婚论嫁是什么鬼玩意
好吧好吧，你说服我了，管他妈的世事俗人，我们自顾自喜欢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九:花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