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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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雷劫围住了方圆百里的土地，有不晓事的小卒以为是上古时的天劫重演，大声嚷嚷着“天被劈开了个大洞”，搞得人心惶惶。各族长老震惊，慌忙汇集兵力商量对策。洪荒已散，圣人已逝，这天地间再没一个神圣能舍身为这些弱小如蝼蚁的部落种族补天以保他们的性命。
这世界大概还是庸者居多，振臂一呼即可万丈热血，死到临头也能大义凛然，但当真正的天道降临时，他们都只会瑟缩在自己的洞穴里，大哭着跪求上天开恩。他们或许祈祷得真挚，或许祈福得诚心，或许他们真的有大善大德心怀世人，但在天道面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哭泣。
他们循规蹈矩地祭奉着又敬又怕的东西，当那东西脾气好，发了善心，他们感激不尽；当那东西不爽快了，连带着要把他们也不爽快的时候，他们仍无力反抗，只是默默流泪着乞求开恩。
而那鬼东西，叫命运，叫天道。
叫没有尽头的生生死死，是无人敢直面的残忍。
但夜尊是异类。他与黑袍一起脱胎于万丈戾气，却没有黑袍那令人眼红的成仙机缘。若说黑袍生于黑暗却得了光明垂青，那夜尊就应该是生于黑暗却比黑暗还不光彩。
怕是正因这不光彩，正因这见不得人，正因他这份无尽深渊般的黑暗，他独自一人在异类的路上走得固执，走得潇洒。他可以装得天真无辜不惹世俗，眉眼弯弯恍如天神，也可以大杀四方寸草不留，血溅三尺亦不悔改。
他若是没遇见那个笨蛋哥哥，夜尊说不定会是个活得极好的人。所有人都会惧他畏他怕他怨他，但就是没人敢惹他伤他；若是夜尊想，说不定连天道都奈何不了他。鬼王本就是从污秽中脱胎的东西，本就是被天道所抛弃的，若是鬼王只有夜尊一人——
可偏偏这世上有了双生鬼王。
有了让夜尊处心积虑的理由，有了让他甘愿舍生换人一命的黑袍。
夜尊这个异类，说到底，也与旁人没了区别。他看似处处和天道作对，实则照着天道给他的绝路，一步一步，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跳下悬崖。
这怕是命中注定的，生为他生，死亦为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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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袍。
放眼三界，黑袍也是个异类，只是异类得中规中矩，异类得让人羡慕。亘古以来，黑袍使是唯一一个以污秽之身出神入圣的奇葩，地府宵小再如何对来源于黄泉之地万丈深渊的鬼族鬼王不屑，也要俯头跪地尊称一句“黑袍上仙”。
自古以来阴晦的地方只生魔物，不生仙道，这是有道理的，一无所有的时候堕落尚且容易，何况他是天生的强大，天生的手握利刃。
可他有一颗坚如铁石的心。
如果说夜尊是天道的反抗者，那黑袍就是博弈者。他周旋于黑暗与光明，最终竟好像与天道达成协议，扯了个平。
那天雷总共下了九九八十一道，每一道不偏不倚，直击阵法中心，旁边的地方寸土不沾，只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与雪亮如刃的电光，万物惊恐地看着这一场天劫，不敢作声。
唯有黑袍，他好似漠然地站在雷阵之外，面部失去了任何表情，眼神如凝固般停滞在阵法中央，在那雷霆万钧中几乎看不清的影子身上。
“那可是你弟弟，难道你不救吗？！！”那阵法中传来阵阵惨叫，是那个贼首，“他可是为了你！你以为天劫只罚我一个吗？我告诉你，黑袍，鬼面杀的人恐怕比我还多，我死了，他也不会比我好过——！！”
我知道。
“你不救？是，鬼面无法被杀死，他连魂魄都没有，地狱都不敢收他，可你放心，老天必定有更痛苦的法子让他受着，让他生生世世不得安宁！黑袍，你真不救？你······”
我也想救。
我如何救？
“好！黑袍，算你狠心，你执意不救，就这样看着你的好弟弟被这老天折磨吧，我能死个痛快，他却不能！我就算被挟着去刀山火海，也比鬼面快活！我就在地狱下面看着——就看着·····！！！”
“看着他被这天劫诅咒！！！”
黑色的袍服迎风飘起，如一张满是污血的战旗，男人听着阵法里传来贼首最后的凄厉惨叫，面色如夜般阴沉。他的指腹轻轻摩擦着长刀的刀杆，三尺不留人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而眼神却如枯萎的枝木，全是死气。
突然他稍稍动了动，只是那微小的一个动作，几乎不被察觉，就好像他只是站麻了活动下身体，但在下一刻，他如一条火龙般冲入雷阵中央！那道道惊雷似是被他一吓，竟空了一秒，趁着这个空档，他看见阵中心躺着一个人，长发铺散在地上，是血色。而那天雷只是惑了一秒，紧接着更加猛烈地从空中劈下，妄图阻挡男人的脚步！
但那一秒足够他做太多事了，他直直闯入阵中，挡在夜尊之上，对着暗无天光的世界，如在对一个人谈判一般，决绝而孤戾地说：
“还差的最后一道雷，我与他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