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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人都是善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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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朵第一次见到林仞,是在她刚结束上一段恋情的时候。那段感情谈得可谓轰轰烈烈,以至于何云朵对周遭一切异性生物都提不起兴趣来,甚至有种看别人一眼就意味着精神出轨的错觉。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真是自我感动。
所以何云朵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军训的教官让大家把自己的姓名都挨个写在黑板上之后,留给大家熟悉彼此的时间里,何云朵都在津津有味地观赏大家的字体了。
她想:“好不容易到了高中,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酷酷的女孩子,才能要充分掩饰自己的蠢。诶,不对,是不让大家发现我的蠢。不对,是不让自己的愚蠢暴露出来。哎呀,为什么怎么说都不对啊?”
经过一系列的内心挣扎后,何云朵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打算打招呼的意思。
不料同桌先开了个口:“欸,同学,你叫什么啊。”
尽管何云朵很不解,看一眼黑板就能解决的事,偏要麻烦她,但还是隐瞒不住热切地说:“何云朵。”
这时,她才抬头,挤着眼睛辨认了下黑板的字:“你的字写得真好看,练过的吧。”
何云朵只好礼节性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被郑乐橙嘲笑多了的原因,云朵对自己豪放洒脱,不,端庄大方的字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谁知道,这时候教官在讲台前大喊,“何云朵是谁啊?”吓得何云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以为自己故作高冷的样子被教官看到,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当她死了吧,何云朵想。教官也没打算见到本人的意思,继续说:“字写得不错啊。”
何云朵心里一阵小窃喜,总之,以后不管别人怎么攻击她的字,她都有强大的心理建设和后盾了,就好像一场战争来临前,知道对方的武器是长矛□□,而自己已经拥有了威力巨大的原子弹一样。
这时候,她听到后面两个人开始窸窸窣窣地讲话了,右边那个男生话好像挺多的,一直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左边那个男生只是一直在附和。他们开头并没有介绍彼此,好像一开始就认识一样。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从同一个初中考进来的,只是不在同一个班而已。
此刻,他们已经围绕初中的那点破事谈开了。主题总绕不开那些同一个初中考上来的人有谁,自己考得有多差才来到这里,自己是如何与省市里的重点高中失之交臂的。
要知道,这所高中,可是何云朵寒窗苦读九年,苦费心思才考进来的呢。如今,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他人的几句话贬得一文不值。
“后面坐的原来是男生啊,真吵。”
但其实,何云朵也发现,一直在唠唠叨叨的都是右后方的男生,后面的男生只是在有意无意的应答。
何云朵好像找到了一个知己一样,“他一定也不想听他讲话的吧”。于是就擅自把那个男生列入了亲朋好友一队。
也不知道何云朵是不是神经质,一定是的吧,就算特别不想听他们讲话,却莫名其妙地窃听了一个星期,每一句话都牢牢印在她脑子里,以至于后来这个习惯再也改不掉了,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人家在议论什么,只要她想听到。她也曾一度怀疑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是不是幻觉,可是哪有如此真实还有模有样的幻觉啊。
下周一的时候,何云朵已经结束了军训,要投入紧张而激烈的学习中去了。当然,热爱学习都是别人的事,此刻对她而言,不存在的。
因为周末回家的时候,她曾经无敌心爱的男朋友,突然说了句分手,害得她在晚上跑到街上去,哭着走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哭累了,走回家。
其实,此刻她也没有很伤心,到悲痛欲绝的程度。但一个很重要的人走了以后,留下的是无比巨大难以填补的空洞。突然经历分手后,这种真实的触感其实还不是很强烈,但是她却要逼着自己面对这个事实。所以她必须要每天在纸上涂涂画画,幻想幻想过去,安慰安慰自己,自欺欺人一番,才能勉强度日。
周三的时候,何云朵翻开了那本曾经写的恋爱笔记。当初的满满甜蜜简直让如今的她不忍直视,快速翻开一页,开始写日记,打算借此打发无聊的下午自习课,写的多半是一些对前男友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告慰。
“唉,亲爱的刘延,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深信不疑。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因为得了癌症,不想拖累我才跟我分开的。但是你根本不用害怕,我…我愿意生生世世地陪……”
情感还没抒发完,斜后方的男孩子突然悄咪咪地说了句:“这人神经病吧,这年代了还写日记,简直无聊。”
这话说得,何云朵眼里本来积蓄的泪水差点就要喷涌而出了,恶狠狠地在日记写上:“后面的男生真无聊,我写日记关他什么事啊,怕是有病吧。”还特意把日记本往右手边拉了些。暗自较劲让人很委屈。
没过多久,所有人好像也都挨不住时间了似的,铃还没打,左右环顾,见方圆十里都不见班主任,大家鬼鬼祟祟地陆续吃饭去了。五分钟后,整个教室只剩下何云朵一个人,当然了,她并没有在认真学习,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着呢。
作为对那个好事的男孩子的惩罚,她郑重决定,今天一天不吃晚饭。
只能一边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怀念前男友总是英勇地出来保护她的日子,一边在心里控诉那个多管闲事的人不要脸的行径,心里才稍觉平衡些。
此刻她真想找来郑乐橙,把自己埋在她的身体里,哭诉一番,就像树洞一样。
时间也总是过得很快,大家不一会全吃好饭回来了。男生们多聚伙玩耍,女生们三三两两在一起八卦,这所学校曾经的传奇故事。
何云朵突然感觉背后被戳了几下,转过头去,原来是她的后桌,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师刚刚来过了吗?”这时候,何云朵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使劲摇头,实在怕脑震荡才作罢。
“好的,谢谢。”何云朵面对这么有礼貌的男孩子,刚想微笑示意一番,他就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作业了,简直和周围噪杂混乱的背景色格格不入。何云朵慢吞吞转过头来,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她呆滞的笑容就此停在了半空。
何云朵赶紧拿起笔,标注上日期,生怕错过一时灵感似地写了几个大字:“后桌好帅啊。”这几个字,写得摇摇晃晃的,东倒西歪,一点也不像她往日的风格。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在心里,幻想千万次曾经遇见他的那个场景,做无数次的润色加工,反复咀嚼回忆的话,何云朵根本已经不需要做那么多的步骤了。因为她刚刚转过头去的时候,她见到的已经是无数次在电视偶像连续剧里的场景,更夸张一些,她甚至看到他的周围冒着粉红色的气泡、洋溢着爱心,一直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晚上的时候,班主任缓缓进来,宣布了选班委的事情。
“大家注意一下啊,我们的班长呢,就是我们军训期间的连长。大家没有异议吧?”
大家摇了摇头。毕竟连长这么多天的辛劳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嘛。
班主任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点了点头。“好,那班委就由班长自己定吧。”说完,撂下这句转身走了,登时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如果不是年级主任经过,及时叫停,真不知道会不会全班农民起义呢。
真是不公平啊,何云朵想。她在纸上涂着无尽的电话线。
不一会,班长拟定好了人选,上讲台宣布。果不其然,都是平日里和他关系好的人。听到林仞这个名字的时候,何云朵心里的不平瞬间消散。只剩下心疼:“你让人家做卫生委员什么意思嘛,多辛苦啊。”
为了示以安慰和同情,何云朵转过头去:“喂,林仞,你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啊?”
“怎么了?”林仞抬头看了看。
“你看我们的名字。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飞流直下三千尺……”机智的何云朵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捂住了嘴,面红耳赤地转了回来。真丢人啊,何云朵觉得。
突然,一只夏天常见的小虫子从教室那端朝何云朵飞过来,她从小在山里长大,什么长着翅膀的蚂蚁、脸一般大的蜘蛛早已司空见惯了,于是拿作业本往后一扇,也就罢了,并没过多理会。
谁知道,突然之间,林仞“啊”了一声,虽然听得出来,他有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很惊恐的样子。“我刚刚是把虫子拍到他那去了吧……”看着他躲躲闪闪,坐挪右挪的样子,云朵突然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丢人的也不只是我嘛。
闹腾了半天,林仞的同桌,终于把虫子成功残害于手中。一切恢复如初,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何云朵转过头,有点嫌弃又有点失望地想着:“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怕虫子啊,真是奇怪。”
“这样以后怎么保护我嘛,我还怕鬼呢。”这个念头突然从何云朵脑中冒出来的时候,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呵,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明明前不久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恋恋不舍,现在居然又有了和另一个男人共度余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