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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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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庄前任庄主名穆云天,八年前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他这一生只娶了一妻,其妻名叶柔。
叶柔为江南女子,性格温婉,体贴善意。二人一共育有两子,大儿穆峥,年二十余四,乃现任庄主。
二儿随母姓叶,名思安,虚岁十六。
傍晚,膳厅。
晚膳都已上齐,望着一桌的菜,却还不见小儿身影,叶柔问道:“不是说安儿已经回庄了吗?”
雪姑娘低头笑着回道:“半个时辰前少爷便已回庄,还未及梳洗便去了小厨房,现下多半也快来了。”
叶柔一愣,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我忘了,那孩子一向是个有孝心的。”
正说着,叶思安便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笑吟吟道:“劳娘亲久等了!”
托盘上放着一碗面,上面铺了几根色泽鲜亮的青菜,还卧了一个形状很漂亮的荷包蛋。
叶思安在把面放在叶柔的跟前后,随即便在左侧落座,眼神亮晶晶的,一副邀功的模样。
“娘亲,您尝一尝,看看味道如何?”
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清汤面,但是叶柔的心里却是瞬间涌上一股暖流,仿佛喝了一杯浓酒一般,眼眶都有些温热了。
“好好好,安儿做得面,自然是这天底下最好吃的面。”
君子远庖厨,但每年的今日,叶思安都会去小厨房亲手做上一碗面然后端至叶柔面前,因为今日是娘亲的生辰。
其实叶柔已经有很久没有过生辰了,而且每逢这几日,庄里的下人更是会打起精神小心翼翼。
因为上任庄主穆云天,也就是叶柔的丈夫,叶思安的父亲,就是在八年前去世的。
昨日,便是他的祭日。
夫妻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穆云天一死,叶柔差点也就跟着去了。
好在念及着只有七岁的幼儿,那孩子又着实缠她缠的紧,每日一早便眼巴巴的去她的床前守着,端药送水,抿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生怕她丢下他的样子。
到底是不忍心,也就这样慢慢熬过来了。
叶思安见叶柔神情略显怅然,生怕她想起不开心的事来,连忙转移注意力,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娘,您猜我今年为您准备了什么礼物?”
叶柔果真敛了神色,略微一思索便笑道:“你近月来房门紧闭,早先问你你也未答,只是将库房内的玉料取用了不少。现在想来约摸是在为为娘准备礼物不是?若是需要你如此闭门而造……娘亲猜想,应是我儿亲手雕制的玉器之类的物什才对。”
叶思安垮着一张脸,唉声叹道:“我真笨,娘亲如此聪明,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漆木小盒。叶柔笑着接过,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支玉簪。
她轻柔的取出这枚玉簪,细细的抚摸着。
只见这玉簪不过一掌之长,簪身整体成深沉的暗紫红色,细看仿佛能发觉簪身内部似如血液在缓缓流动。触手细腻光滑,说明打磨的很是细致。簪头却是颜色鲜红如朱砂的晶状体,此刻正被雕刻成三朵大小各异的红梅相互拥簇。
就实而言,这玉簪的雕工却还有不足之处,比不上那些大家之作。但叶柔却不管这些,她只看得到这是安儿亲手所制,便觉得哪哪都好,爱不释手,简直是完美之作。
“安儿真是有心了,为娘很是喜欢!”
叶柔爱不释手,只是摩挲着簪子,却有些疑惑。
“只是这簪子似玉非玉,为娘却不甚有印象,不知是何石料,你哥何时带回的?”
穆家庄下有一些茶庄、布庄、酒楼维持营生,另有一半收入来自镖局。穆峥亲自押一些贵重的镖时,有时也会带回各种奇珍异品。
叶思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娘这回可猜错了,虽然我的确是糟蹋了不少哥带回来的料子,不过那都是练手罢了,都未舍得用上那些名贵的玉料。”
“只是这个,却是我自己挑的。”
叶柔惊讶的扬了扬眉,正待开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只怕舍不得是假,看不上才是真吧。”
叶思安扭头一看,瞬间站起身来,笑容灿烂。
“哥,你回来了!”
来人身着深蓝色的长衫,因从远方归来未及梳洗便略显风尘仆仆。
屋内橘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发黑如墨,轮廓分明,眼眸深邃,鼻梁高挺。
只是好端端的一张俊颜却因为常年不苟言笑而似整个人都裹着一身寒气。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三尺长剑。
“私库里的东西向来随你挑用,以前倒也未见得你舍不得用,这会子倒节省起来了。”
静立在一旁的管家福伯立刻上前行了个礼:“庄主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把剑交给福伯后方来到桌前,对着叶柔福身道。
“娘亲,不孝孩儿回来晚了。原本三日前便可归来,不曾想路上意外耽误了行程,还望娘亲恕罪。”
叶柔扶起男子,摸了摸他的发鬓:“铮儿押镖原就辛苦,又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何须如此紧赶?来,快入座。舟车劳顿,想必也是饿坏了吧。”
穆峥点点头,净手之后便落座于右侧。望见桌上的梅花簪,只一眼,便勾了勾唇角。
“赤髓红晶石,便是赤髓和红晶都不算常见,这东西只有边旱之地才有,越是荒无人烟干旱之地这些石料的成色才会好。更何况不知是变迁位移还是天象有异,这赤髓红晶才能得如此相生相融。
“这梅花簪的石料虽不是玉,却比那些名贵玉料更是难得。更何况成色如此之好——便说你是看不上库房里的那些玩意,你倒还偏说舍不得?”
见自家兄长一回来便当着娘亲的面拆自己的台,叶思安原本的喜悦之情也盖不住此刻内心赧然,偏生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再强词狡辩一波。
“这可不一样,那私库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兄长辛辛苦苦亲自带回来的。我若是取其制簪,岂不是有借花献佛之意?便是兄长不恼我,思安自个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穆峥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叶思安悄悄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却见自家娘亲望着自己一副“无奈摇头”的模样,只是那温柔慈爱的目光中却蕴满了笑意。
果然,穆峥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后,才语气清冷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岔了。”
“只是,我既然是你的兄长,自然还是照拂于你的。所以不论你是拿库房里的那些个物什练手也好,送人也好,哪怕你是摔着玩——只要高兴,我这个做兄长的,总归是不会介意的。”
这话不就是明摆着说‘你倒是不舍得拿我带回来的东西制了送人,反倒是舍得拿来练手,倒还真心是难为你的过意不去了’吗?
偏生那张脸仍是面无表情,语气仍是平静无波,反而显得诚恳。
叶思安绝倒!
不由哀叹道:“我等凡人,果然还是段数太低。不管怎么折腾,都是翻不过兄长手心的!”
被叶柔一巴掌轻拍在后脑上,打趣道:“还嘟囔什么呢,还不用膳,待会饭菜要是凉了就该你饿肚子呢。”
用完膳后,母子三人又絮叨了些话,穆峥虽不喜言辞,但对自己母亲和弟弟却是有问必答。
叶思安为了活跃气氛更是话未停过,把自己偶尔下山碰到的趣闻趣事说出来逗笑,还模仿的有模有样,叶柔被逗的直乐,眼泪都快出来了。便是穆峥如此不苟言笑的人神色也是颇为无奈,只是那一向似裹着寒霜的清冷目光却也温和了许多。
直到送娘亲回了寒玉阁,待其入睡后,叶思安这才离开倚梅园,转身去了西苑。
夜凉如水,叶思安推门进入剑阁,便见穆峥已沐浴更衣,正对着正堂上的牌位行祭拜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