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轻似梦飞雨惆》夏禾楸木

2、花思是雨

　　2007年6月29日
　　太阳如一头负重太多的老牛，慢吞吞的从昏黄天际线，一步一晃悠的走出来。
　　暗沉沉的城市上空，时不时的有一群飞鸟结伴而过，晨曦渐次亮起，喧嚣开始涌动。纵横错杂的电线将这个城市切割成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无数可笑，可怜，可悲的故事，在这里缓缓的展开。
　　陈旧而拥挤的老弄堂满是贫穷破落的气息，栏杆、铁窗黑黢黢的，也看不出年岁，山墙上的裂纹参差交错，有许多水泥都已剥落，露出锈红色粗陋的石砖，地上也是坑坑洼洼，蓄了许多积土。
　　这个时候，正是早上五点半左右，很多小贩子已经将自己的摊子拖了出来，煮鸡蛋煮玉米油炸各种酥饼，食物的香味，渐渐的弥散进弄堂的每一个角落。
　　花思雨这人便住在这无数老旧弄堂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现在这个时间里，她已经起来了，而继母、她爸以及弟弟还在睡觉。
　　她正在煮粥，她需要在这三个人起来的时候，准备好早饭以及给弟弟整理好书包。
　　她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极致的小心翼翼，然而，即使是如此，继母还是被她吵醒了。
　　离厨房几步远的卧室里，传来继母骂骂咧咧的声音。
　　“要死啊！不知道动作轻点！这丫头片子纯属故意的！”
　　花思雨动作一滞。
　　她的那个爹似乎是被继母的吼声吵醒了，道：“挺轻的啊，她不是每天都是这样吗？”
　　继母厌恶道：“今天能和以前一样吗？你是不是不知花照今天要考试？她这种动作吵到了他睡觉怎么办？”
　　她爹笑嘻嘻哄道：“知道，知道，一会我就教训她！”
　　继母丝毫不给他爹笑脸的面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花思雨将饭菜放到桌子上，桌子斑斑驳驳，污垢很多，也不知能不能被擦下去。
　　她望着桌子的黑迹出神，发了好一会的呆，这才走到沙发旁边，将她弟的考试用品收进了包里。
　　然后，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父母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继母，爸，出来吃饭了！”
　　继母没有回应，她爸爸到是回了句：“你先吃吧，我们一会再吃！”
　　“唉，好。”
　　得了命令的花思雨回到桌子上，火速吃了个酥饼，又端起一碗粥，也不嫌烫，几乎是狼吞虎咽，在几秒钟之间，将粥喝了个精光。
　　喝完粥，吃完饭，她回屋拎起了书包。
　　这时继母以及她爹已经穿的整齐走了出来。
　　她的爹叫花光远，人如其名，他这辈子钱花的挺光，好运气离他也挺远。他身体干瘦，像是没什么力气，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不知是哪年落下的残疾。不过，他长的到是挺好看，浓密大眼，轮廓清晰，想当年应该也是帅哥一枚。
　　继母李之兰，与她爹相比，档次便落了许多，斜眉嘴歪，脸上皱纹丛生，身体也很胖，估计能有花爹的好几倍。
　　花思雨其实也胖，但是她却觉得，这个女人的胖，让人有种恶心感。
　　她拿着书包走出屋子，对两人道：“继母，爸，我上学了！”
　　继母李之兰对她视而不见，转头到扭着身子去了另一个房间开始敲门，声音柔的像掺了水：“照照，出来吃饭了！”
　　里面半响没回应。
　　李之兰又道：“照照，快点起来！可别耽误了上学考试！”
　　里面终于传出声音了，一个烦躁、带着几分惺忪的声音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随即，房门“咔哒”一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趿拉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说实话，他长的有几分丑，颇得继母真传，眼小不说，鼻子还有点塌，鼻子塌不说，嘴唇还有几分厚，总之面相相当的一言难尽，与花思雨的爹相比，真是大相径庭。
　　他烦躁的朝他妈吼道：“整天像只鸭子一样，烦人不烦人！”
　　他如此朝他妈吼，李之兰也不生气，反而道：“是，是，妈妈是鸭子，小祖宗，你赶紧去洗脸刷牙，然后过来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花照从鼻子哼出了一句，打着哈欠，进了厕所，随即里面传来流水哗哗的声音。
　　而自始至终，花思雨一直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等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花思雨又说了一句：“继母，爸，我去上学了！”
　　她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李之兰蹙起眉头道：“滚滚滚，想滚赶紧滚！”
　　花思雨平静道：“唉，好。”
　　她轻轻的走过去，绕过了两个人，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的阖上后，花思雨便如百米冲刺般冲下了楼，仿佛后面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逐。
　　她到了楼底，楼上忽然再次传来她继母的叫骂声。
　　必定是她爹又做错了什么。
　　花思雨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今天也是要考试，高一的期末考试，但是这个家估计没人会记得她。
　　但是没关系，还有两年，还有两年她就可以上大学，就可以自立，就可以带着她爸彻底摆脱这个家了！
　　花思雨相信以她的成绩以及能力能做的到。
　　弄堂弥漫着油条酥饼油腻味道，花思雨穿着一身有几分脏兮兮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踩着坑坑洼洼的小路，一路往学校走去。
　　“花生！”
　　她刚拐出巷子，一个男生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她不用回头便知道那人是谁，张铭！
　　来人不算英俊，到是说的上是清秀，头发梳的很一丝不苟，衣服也很整齐干净，从这里可以看出，他至少有个比较心细的妈妈。
　　现实也的确如此，他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是家里要比花思雨家中和谐许多。
　　张铭骑着车子飞一般的赶来，车把子上还挂着两份早餐，塑料袋子随着他的车子左摇右晃，相当的飘逸。
　　他将车子停在花思雨的身边，熟练的扯下一个塑料袋子道：“给，早餐！”
　　“不用，我今天吃了！”
　　张铭显然相当的惊讶，道：“是吗？难得。”
　　想了想，他又将饭递给花思雨道：“你先收着吧，万一你晚上没饭吃，或是明天早上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救救急，里面是一个馒头，两个鸡蛋，放好！”
　　花思雨想了想，似乎觉得他说的还是有几分正确的，便道了一声谢，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将食物塞进后背书包里。
　　张铭拍了拍后座，温声笑道：“上来吧，要迟到了！”
　　花思雨点点头，坐上了张铭的车子。
　　张铭假装哎呦一声，逗她道：“花思雨，你是不是又胖了！早知道我不应该给你带早点了！”
　　花思雨微微翘了翘嘴角，没有说话。
　　破车子哐啷哐啷，一路七拐八弯，引起一阵子鸡飞狗叫，穿过浓重的烟尘气与汽车尾气，一路朝学校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