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成精了》镜里空空

8、飙风格外的喧嚣

　　没等柳余温表现出自己的不解，他就意识到梦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夸张了。

　　当棕色的烟雾散去后，落在地上的是一坨软软的，黏糊糊的，棕色的……泥巴。

　　下意识的联想到某种不可言说物体的柳余温脸色短暂的好了一些，迅速的又陷入了卡壳。

　　那团泥巴在地上缓慢的蠕动着，沿途落下一路的烂树枝，烂树叶，以及斑驳的石块和一滴滴的泥浆。

　　柳余温的脸色有些青白的后退了一步，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离事发地算是远的，又急忙收住了脚，仰起头仔细地观看大屏幕。

　　那坨泥巴缓慢的挪动着，柳余温注意到对方大约是“口”的位置曾经短暂的张开过几次，猜测到这大约是它的嘴。

　　不过这个屏幕所对应的摄像头显然不存在收音的能力，柳余温只能看到云如景勾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说着些什么，具体的内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思索了片刻，猛地一拍手，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忘了写什么。

　　“我真是傻了。”柳余温小声的自己喃喃了一句，惹来了梦妖诡异的目光。

　　小小的男孩在空中飘了飘，满脸写着想说些什么的欲望，然后一肚子的话又硬生生的被他自己给吞了回去。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可是个强者——虽然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能在这个梦境里仿佛无阻碍一样飞到那么高，又不是他们梦妖一族有种族天赋，事情就已经很明显了。

　　柳余温倒是没注意到梦妖的表情，他只是很淡定的搓了搓自己的耳朵，然后再次将目光落到了屏幕上。

　　“你在干什么？”梦妖对于他这套娴熟的动作有些不解。

　　“差点忘了我可以解封听力。”柳余温回答道“城市里太吵了就封印了点听力，时间一久自己都给忘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毕竟城市啊真的是一个嘈杂的世界，特别是对于听力敏感的人来说。”

　　梦妖浮动了一下自己在半空中的位置，摆出来了一副思考着的姿态“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不过这样不是能知道很多人的秘密吗？我觉得也挺好的。”

　　柳余温摇摇头没再说话，转而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云如景那边。

　　从电视上可以看到，被云如景召唤出的那团泥巴已经贴上了瘦子的腿，一点一点的蔓延开去了。

　　柳余温侧过头，从风声中捕捉到了云如景的声音。

　　“你真的不后悔吗？”

　　入耳的第一句话，就伴随着云如景低沉而有磁性的音色。

　　柳余温的耳朵下意识的抖了抖。

　　他没有告诉梦妖的事情是，尽管也有不喜嘈杂的因素在内，实际上他长期封印着部分听觉主要还是因为分神期的耳朵敏感的不行，如果听到一些特别戳他的声音，柳余温很可能被电的鸡皮疙瘩都起一身。

　　云如景的这个音色虽然还办不到这一点，但是确实挑动到了他敏锐的神经。

　　他控制不住的又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凝神仔细观看画面。

　　“能后悔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后悔？”

　　是瘦子倔强的声音。

　　“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这都是他们欠我的。”

　　说到这里，瘦子居然有些嚣张的勾了勾嘴角“虽然这是在梦里，我拿你没办法，但是到外面我还是能给你伤筋动骨一点的云如景。”

　　柳余温有些惊讶，瘦子那么快就知道这里是梦境的世界了？

　　不过他很快的就反应过来，瘦子现在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无事发生，和云如景之前做的事情相对应，他不意识到有问题才是奇怪的。

　　而云如景依旧笑着，笑容有些夸张，带着些亲昵，眼底又满满的全是疏离冷漠。

　　“小淤泥。”听到云如景这样喊，柳余温在心底默默地冲这个实在不好说的昵称翻了个白眼。

　　不过淤泥似乎非常的喜欢这个称呼，居然抖了抖身子来响应，甩下了一地的泥点，斑斑点点的洒落出来，溅了瘦子满脸。

　　不过当这些泥点落到瘦子脸上的时候，瘦子的脸色异常显眼的黑了一圈，配合他之前信誓旦旦说梦境而已的样子，柳余温控制不住的有些想笑。

　　而云如景直接就笑出了声。

　　云如景哈哈哈的笑着，像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一改脸上原本充满讽刺的笑容，笑的又夸张又单纯，伸出手指挥着淤泥一波一波的往瘦子身上扑。

　　柳余温也跟着无声的笑，笑着笑着突然间愣住了。

　　“云如景他……”柳余温的声音中带着几丝不确定“他是不是一直在笑？”

　　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除了柳余温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对方满脸冷漠严肃的样子之外，他都是笑着的。

　　梦妖对他的疑问报以了嘲笑“你这才知道？”

　　“云如景那个家伙啊，就是白天笑，晚上笑，每天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他说着这话，揪了一下一下自己的脸颊“像是脸上的笑肌完全不会累一样。”

　　柳余温下意识的问道“你没见过他不笑的样子？”

　　梦妖回答“有当然有啊，但是一般就一小会，大部分时候还是笑着的。”

　　柳余温沉默两秒，没有继续回答，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只剩下了越来越响的呜呜的风声，还有几人喘气的声音和烂泥爬动时的黏腻声。

　　半响，在淤泥爬动声逐渐缓和的下一秒，柳余温猛地抬头看向了东方天空的方向。

　　灰色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漆黑，一条墨色的龙卷风从东方旋转着移动过来，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

　　梦妖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半句话都没说就直接消失在了柳余温的面前，只留柳余温一人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狂风。

　　柳余温默默地抬起了头。

　　飙风格外的喧嚣，吹的他头上那簇短短的头发飞快的摇摆，晃动着打着转。

　　风萧萧兮——错了。

　　柳余温用余光瞥了眼大屏幕上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边的情况的云如景，叹了口气，伸手向着龙卷风做了个捏住的动作。

　　空气里突的浮现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捏住了极速旋转的龙卷风，然后上下挥了挥飞快的将它打散了。

　　散落的余波化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气旋，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下很快的消失掉了。

　　柳余温的手轻轻的搭到自己的背后，再次看了眼背后大屏幕上仿若无觉的云如景，舒出了一口深藏功与名的气。

　　下一秒，卡啦卡啦的清脆破碎声响了起来。

　　柳余温的目光落到声源处，脸上的神色立刻开始变换不定了起来。

　　“卡啦，卡啦。”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缝，从裂缝中往外看去，能看到外面的影子，是他们进来时的那个房间。

　　“那个瘦竹竿看样子要醒了。”梦妖飘飘忽忽的又飞到了柳余温身侧，摆回了之前的思考者姿势，仿佛之前什么飞速消失都是旁观者的幻觉。

　　柳余温没有吱声，在看到龙卷风的那一刻他是想呼唤梦妖问问这个是什么的，不过当他捏住龙卷风的时候就很清楚能感觉到了。

　　——这道龙卷风是梦境的主人恶念的集合体，那些恶意满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我刚刚那把把他的恶意全部捏散了，是因为这个吧？”柳余温问。

　　“当然，不然你还做过什么？梦境这种东西，就是主人的主观意志构建的嘛。”梦妖解释道“你直接打散了他的恶意，他投入梦境之中的意识相当于被打散了一部分。”

　　“很明显的，他在梦境中投入的恶意很大，所以消失之后整个梦境都不稳了。”

　　视频上播放了最后一个云如景的画面，他不顾脏的拍了拍淤泥妖大约是头的位置，小声的说了句“谢谢”，然后看着淤泥妖消失不见。

　　接着画面就被切换到了梦境的一开始，瘦子站在舞台上一个个人走过去，像是打量着什么销售的货物一样看过的样子。

　　柳余温听到了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了然的问梦妖。

　　“那我们出去？”

　　梦妖点了点头，“没事情的话确实要出去了，这个瘦猴的梦已经快醒过来了。”

　　柳余温点了点头，与从场馆中慢悠悠的踱步出来的云如景对上了视线。

　　对方嘴角衔着的笑容温文尔雅，双手背在身后正好掩饰掉满手淤泥的样子，配上一身一尘不染的唐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柳余温注意到对方的身上一切的珠宝玉石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包括现在正露在外面的项链上那颗梦妖的石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