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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濑主场 老套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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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5号,是和桃井约好的日子。
恰好在双休日,电车水泄不通,大部分人也是冲着上野公园去。
人头攒动的车上,她十分不走运遇到之前祈祷不要再见的人——金发金眸的少年,黄濑凉太。想不注意到对方很难,因为他的个子太出众了。
黄濑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把头转向她这边,弥冬立时低下头,假装投去视线的不是自己。但很可惜,印象极深的灰色脑袋还是让他想起来了,黄濑蠢蠢欲动地打算朝她这边来,可人潮实在拥挤,他只好驻足原地。
电车又走了小段路程,弥冬开始察觉有什么东西在腿上滑动,带着小心翼翼和压抑。她猜是手指。自己大概遇上痴汉了,毕竟这在高峰期十分常见。
弥冬不想闹大,当然,忍耐也不行。遂她面上不动,脚下则用后跟不断碾起黑皮鞋,紧接着抓住他的中指与无名指,正想让其一辈子都拿不上筷子——竟然掰不动?!
没道理啊,依对方的手劲来看,自己的力气绝对在他之上。可是为什么?
弥冬又狠拽了几下,手的主人没有防备的踉跄向前,不得不挨近她,同时,她也转过头,打算看看这双手到底长在什么人的身上——
“黄濑……君?”
黄濑脸上还挂着些许愕然,近看比金色还沉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近在咫尺。
弥冬视线往下:自己的手正握在对方两指上,他的左手则握住另一人的手腕。看来黄濑是想帮自己解围,却被自己误抓住了。
所以真凶是黄濑握住的那只手。
理清事情经过的弥冬松开了黄濑的手指,朝还未平复惊异的人扯出略僵硬的笑:“对不起。”
黄濑反应过来:“没必要道歉啦。”
话落,他冷了眉眼推开作案的犯人,犯人抚着被抓痛的手仓皇躲进了人群,又因为弥冬留有的鞋印险些摔倒,无可避免地撞到他人身上,被撞到的是几名身着跆拳道服的大妈,她们立时惊吼起来,抓着人就是一顿胖揍,并扬言要送去警察局,周围人也十分配合地鼓掌。
黄濑见状,低头朝她露出大大的笑意,仿佛在说“怎么样?解气吧!”,她也笑了。
确实解气。
“你的……咳,你的伤怎么样了?”过了不久,他问。
“好的差不多了,谢谢关心。”弥冬回。
两人很有默契地遗忘了某些经过。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黄濑凉太。”说完后,他又觉得最后一句真是废话,对方刚才都清清楚楚叫了“黄濑君”。
这也不能怪他,自己的脑子在那天起就瓦特了。每当夜深人静无事可想时,那句话就会冒出来,在他脑子里不断旋转……旋转……
“黄濑君叫我京野就可以了。”
“京野桑吗……”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努力运行自己的大脑——啊,小青峰有提起过,好像是负责管教野兽(青峰)的人吧?这么说的话,“京野”还出现在自己友人的口中过,是有名的美女来着?
说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想到这,黄濑把头低下去,倒忍不住探个究竟。
可惜对方只顾盯着她的脚尖,黄濑只能看到灰色的发顶,有好闻的水果味。
“真遗憾。”他心想。
车还在行驶。黄濑微微动了被身前的人握过的两指——微微的麻。
回想起覆盖其上的仿若无骨的手,他对这个世界好像又有了新发现:女生的力气,还是蛮大的嘛。对方使力那瞬间,他差点以为她打算掰断自己的手指。
那种力气,拧开瓶盖绰绰有余吧?
“上野站到了,感谢您乘车。”
他胡思乱想之际,目的地已经到了。
继黄濑下车后,弥冬跟在他后头,只是被人群卡住了,幸亏前方一只手将她拉了出来,让她免于灾难。黄濑对她跟自己同路这件事上,没多少惊讶,毕竟今天去往同个目的地的人很多。
金发的男生十分自然地信步到她身旁,聊起上野公园的各个景点,兴致勃勃的样子。弥冬面上认真聆听,思绪却飘得远远的。
“夜晚去的时候——呜!”
突如其来的惊呼,让她不得不收回思绪,把视线聚焦到身旁的人——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孩撞到黄濑身上,他及时抱起小男孩,才让对方避免屁股撞地板的疼痛。
小男孩哭得一抽一抽,鼻涕都擦到黄濑身上,他却像个没事人,为小男孩拂去眼泪:“怎么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喔。”
小男孩不说话,依旧在哭。
“是不是迷路了?”黄濑问。
小男孩还是哭。
黄濑无奈地向弥冬递去目光。
她只好道:“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再问吧。”
两人在附近的长椅上休息会后,小男孩的抽泣声总算歇停。待弥冬的帕子给他擦干脸,他才一字一字艰难地道:“妈妈不见了。”
听完,弥冬还没做任何表示,倒是黄濑霍地起身,下一秒朝她竖起大拇指顺带一个wink:“一起帮忙吧,京野桑!”
“送去失物招领处不就行了?”她托着下巴,有些不情愿地道。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小男孩也听出话里的意思,嘴巴一撅,眼睛又红了。
一个悬悬而望,一个可怜巴巴,仿佛正无声地控诉她的良心!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你在哪里和妈妈分开的?”
小男孩指了个方向。
两人循指的方向去,一路都是店铺和人海,会丢也不足为奇。
“老板,你见过这个小孩吗?”
戴白色头巾的大叔仔细回想后,摇头:“抱歉啊,弥冬。”
她接连问了几个相识的店都一无所获,后又去安有监控的小铺子,终于见到母子俩的身影。
知道孩子母亲长什么样,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又奔波好一会,弥冬实在走不动了,挪着沉重的脚步移到长椅上,气喘吁吁。恰好不远处有人在卖冰糖葡萄,一串一串饱满的青色,晶莹剔透,勾得人嘴巴痒痒。
“咕咚。”
弥冬和小男孩不约而同地咽下口水。
黄濑即刻会意,放下一句“等我”后火速跑到店门口,又火速捧着三串冰糖葡萄到她面前。既然是对方自愿,她也不能不收。
咬下一口,酸甜清脆。
美味至极。
很快,弥冬手里只剩一根棍子。扔掉棍子后,她的视线开始直勾勾盯着小男孩。对方若惊弓之鸟,把身子转到她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啃起冰糖葡萄,活像护食的崽子。
一小片冰糖啪嗒掉到黄濑裸露的脖子上,看着十分粘腻,这让有些洁癖的弥冬很难受,仿佛那一小片冰糖是掉在自己身上。忍无可忍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条手帕:“黄濑君,我帮你搞定吧。”
考虑到黄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东西不方便,所以她亲自上场。忍着恶心,她拿掉那块沾有口水又粘手的冰糖,用矿泉水润湿手帕后,渐渐接近目标。
那颗曾在脑里不断盘旋的灰色脑袋,离黄濑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他下巴处。从她鼻口里吐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拂到自己脖子上,像根轻盈的羽毛,柔软地抚弄着那处的肌肤。风吹过有些凉,她的呼吸似乎液化成水珠了。
微凉却同样柔软的手指触上离喉结最近的地方,正挑拨他最脆弱的神经……身子越发紧绷,他不禁咽了口气,一股沸腾的热气,忽地喷上脸颊——
“?!”
突如其来的疼痛驱散了所有旖旎,黄濑下意识地低头看——她白皙的小手正拽着手帕,发狠劲地摩擦起沾到冰糖的皮肤,察觉到他投下的视线后,她抬起头,本该是令人怜惜的角度,却因为她嘴角扬起的了然微笑毁于一旦。
“……”黄濑清晰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不悦。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让他产生被这个少女戏弄的感觉。
仿佛丧失了主导权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张开嘴巴,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弥冬却抢先一步:“虽然有点痛,但不这么做的话擦不干净。”
硬生生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不,一点都不痛。”他这么说。
真的一点都不痛,只是与想象中的力道截然相反而已。
把脑袋后仰,黄濑开始鄙视自己:对方只是认真帮自己清理干净,他却被撩拨得血气上涌。
黄濑凉太,你真的太逊了。
“好了,出发吧!”扫去阴霾,黄濑让小男孩骑在自己后颈上,元气满满地前进几步。
“嗯。”
起身时,弥冬瞥眼黄濑扔在垃圾箱的棍子——已经折断了。
……
“黄濑君,让我抱着吧。这么久了一定很累吧?”
小男孩一听这话顿觉不妙,立刻抓紧黄濑的衣服表示抗议。
黄濑扬起十分遭女生青睐的笑脸:“没关系没关系,我可是每天都有训练的!”说着前后左右地秀起他左手臂的肌肉。看到这,弥冬终于知道月岛为什么讨厌自己得意的样子,因为真的很欠揍。
“诶~好厉害。”她嘴上十分配合。
“毕竟社团每天都在打篮球,所以我也不能输!”
“原来是这样啊。”
“京野桑呢?是什么社团?”
“真不愧是黄濑君。”
“……”诶?什么意思?
回到刚才的方向,弥冬眼尖捕捉到前方行为举止异于他人的妇女,她从一家店里出来,又焦灼地跑进另一家。会注意到,不仅因为对方慌忙失措的脚步,更因为自己曾在监控里见过她的背影。
捏了把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弥冬道:“找到你妈妈了。”
他眼睛顿时亮了,想朝她说话却又把头缩了回去,转而挠起黄濑的衣领。弥冬见状,嗤笑一声后,领着人向妇人跑去。
见到小男孩,妇人顿时欢喜若狂地拥住他,又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或是脏乱,确定无误后,妇人揩掉眼角的泪水,压着小男孩的头一起诚恳地向两人道谢。
“那再见。”
临走时,小男孩突然回头跑向黄濑,招手让他蹲下后,将一路都握紧的手心摊开——一朵粉白花瓣安静地卧在那里。
将樱花送到黄濑手里,又凑在他耳边叽里咕噜完,他走到弥冬身前,忸怩道:“谢谢。”随后重回到母亲身边,三步一回头的,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也算了结一桩大事吧。
“我们走吧……黄濑君?”
黄濑像没反应过来,还保持蹲着伸出手心的姿势。脸颊有十分可疑的红晕,虽然很浅。结合他目瞪口呆的表情来看,非常蠢。
出于好心,她没有提醒对方这个事实,而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找回他出窍的灵魂。
“啊。”黄濑终于有点反应了,呆呆扬起脸来看她后,身子猛然一抖,接着投向她的目光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为……悲愤?
弥冬实在猜不了这里边的千言万语,只是担心他的脑袋是不是瓦特了,身为运动员,反应居然如此迟钝。
“……京野桑,刚刚那个孩子跟你说什么了?”
“‘谢谢’。”
黄濑罕见的沉默了,只是盯着那小朵樱花发呆。
“这朵樱花。”
“怎么了吗?”黄濑不解。
“很适合你,很可爱。”
她这么说的同时,还偏过头来看他。灰发在风里散乱,她不得不撩到耳后。瑰色小嘴弯弯,眼睛也噙层薄薄水光,仿佛要融入景色里。
千万朵白色玫瑰在其身后绽开,还附加闪闪发亮的星光,周围顿时黯然失色,连行人都驻足回望。
黄濑猛地揉了揉眼睛:错觉!一定是错觉!
待他再次抬头,笑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