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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濑主场 血灾时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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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野小姐?京野小姐?”
晃了又晃的手不识相地挡住自己视野,弥冬不得不回过神,同时朝对面露出如常的微笑:“哦,我在听。”
手的主人叹出口气:“京野小姐,我最近实在太倒霉了,喜欢的金鱼死掉了,外面的女人被老婆发现了,请看看我脸上的伤,真没想到平时温柔的女人……”
“怎么看都是你的错吧。”她嘴上同情,却暗自吐槽。
事实上,弥冬已经听对方发了半年牢骚。如果他喜欢分享层出不穷的倒霉事,自己兴许能拿出几分耐心,偏偏他的花样只有:赌马、外遇、甚至微不足道的琐事。她也不得不在深夜出来,听对方讲述毫无意义又令人发困的故事,就像现在。
她说的不得不,就像人不得不吃饭和大小便一样。
为什么?因为这是不得不做的任务。
“然后呢?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嘴上还能接几句,眼睛却无法聚焦。原因很简单,她昨天前天大前天平均只睡3小时。脑袋正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强撑会后又不知不觉掉下去。对方的视线则一直停留在桌面的咖啡上,毫无察觉地继续道:
“她竟然说我是废物!真是太可恶了!”
“可我认为她说得没错。”
没有听到自己预想中的回答,对方顷刻张大了嘴巴,露出个在她看来很愚蠢的表情。弥冬笑笑:“您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瞬间了无睡意的她无视对方越发不善的目光,接着道:
“只有您这样的废物会把财产压在马票上,也只有您这样的废物会靠老婆糊口。对了,您还打算和老婆离婚后,跟小三回母亲家生活?这真是本年度最令人发笑的事了。可别后悔最后小三没保住,连底裤都被人家扒光了。”
“您说是吧,废、物、先、生?”
她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显然把对方吓得不轻,愣了许久后他才狠狠捶下桌子,丢来一句“可恶”便快步走出咖啡厅。杯里的咖啡洒出不少,她一边可惜,一边又为酣畅淋漓的发言十分满意。
憋了半年,终于能争口气了!
弥冬喝下已经冷掉的咖啡,也离开了。现今为止,她的任务完成了,也就是说,她能睡上阔别已久的好觉了。
*
回家脱鞋沾上床,千斤重的脑袋像床一样变得软乎乎了,立时宣布罢工。而与她迟缓的中枢神经不同的另一个生物开始摩拳擦掌——巴掌大的球体猛地弹到她肚子上!趁着她未反应过来的空隙兴奋地跳了好几下:
“真没想到你坚持下来了!这样一来,我们能获得不少生存天数了!活个两年不成问题!”
弥冬不想回话,抬手将它推了下去:“滚开。”
“你这是对再生父母的态度吗?!”
她无奈地翻个身。
即使这话听了上百遍,她也没有反驳的立场。因为这条命,确实是它给的。
遇到拉维以前,也就是遇到这颗球体以前,自己还是茫茫魂海中的无名阿飘。
两个不明生物的相遇,真真真是个意外。
时间回到4年前的夜晚,她在日本桥上看风景。
长街灯火辉煌,翠翠江水之上,几瓣樱色正乘上圆月远去。
她正要应景抒发下感情,天空立时出现一点光。那点光在她眼前快速放大,不留任何思考的机会,便以风驰电掣之势砸在她头上!受到爆击的弥冬即刻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她身处医院,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
据它的自我介绍来看,它是意外来到这里、意外砸伤自己、意外选中自己。虽然它极力掩饰这个意外,并自称是复活系统中位高权重的拉维王子,但结合一切因素来看,只是个不靠谱的混球而已。
顾名思义,复活系统可以为死去的人恢复皮肉让其获得新生。可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限的生存天数只能使宿主不断完成其派发的任务,以此延长生命。
做阿飘不知做了多久的弥冬突然转行当人类,就像在底层工作的小职员一夜逆袭成为顶头总裁,简直是踩到狗屎运了嘛哈哈哈哈——
哈个头啊!
天杀的复活系统,搅得她睡眠不足不说,还要不定时做匪疑所思的任务。哈?为什么说匪夷所思?谁会给秃头大叔买洗发水啦!
不仅如此,她的日常也变得诡异:走在街上能偶遇头上长出触角的超能力者、泡个温泉能够见鬼、拐个小路能看见某□□当场行凶、第一天去打工还碰上抢劫案……她的神经日渐衰弱。
此刻,如果问她后不后悔,她肯定脱口而出:“后悔啊!”,做阿飘的时候,从不烦恼今早今晚吃什么,也不担心会睡眠不足;现在做人了,给她的真切感受就是比做阿飘难得多了。
假如自己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一定不会选择在那个夜晚去日本桥。
可惜没有假如。
自己的生与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人生多舛,世事艰难啊。
收回思绪,弥冬拉过被子盖到身上,沉沉地睡到隔日早晨。她难得自然醒,遂下床准备这星期以来的第一次早餐。很简单的吐司配牛奶,既方便又管饱。
从厨房门口绕来一只大犬,见到人立刻撒开四肢在她身边打圈,弥冬只好喂它吃下几片吐司,再倒碗狗粮送到它身前。自己则坐到餐桌前,边吃边打开line的聊天栏。
顶置信息是绿间真太郎发来的,只有简短几字:带上水杯。
她顿时哭笑不得。
绿间是弥冬中学二年级的前桌,不知为何对幸运物十分痴迷,其重要程度大概跟本人的底裤划上等号。从去年听说自己在天台昏倒、在女汤见过鬼甚至碰上抢劫后,认为她十分有必要带上每日吉祥物,她当然不肯,谁会带金鱼来上课啦!
但绿间十分坚持,同个班级时总会帮忙带上,即使她隐晦地表达真的不需要,对方只冷哼一声后依旧;三年级分班则不时一条消息,就像现在。她问过绿间这样做的原因,对方也十分隐晦地传达给她了: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
弥冬无话可说,只回复他一个装傻的贴图。
二十分钟解决早饭,她又得重复每个早上要做的事——提着自行车去按隔壁月岛家的门铃。
很快,门开了,前来的主妇见是她,一如既往露出了然的微笑:“小冬来啦,等一下,我去叫阿萤。”
弥冬朝月岛妈妈点点头:“好的,阿姨。”
“那么见外干什么吖,说不定过几年就改叫妈妈了,呵呵呵……”
“请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弥冬在门外等没多久,与她同样穿着蓝色衬衫与白色西装外套的少年慢吞吞地向她移动过来,继而长腿一跨。对方坐上后座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游戏机,瞧也不瞧她:
“走吧。”
弥冬从善如流地踩上脚踏板:“好的,月岛君,请抓紧我吧。”
话落,自行车如同离弦的箭,飞快地滑下斜坡,瞬时卷起无数落花绿叶!
“白痴!”狼狈抓住驾驶员衣摆的人,顶着额角的红十字,毫不留情地锤了下她的脑袋。
“……”
顺带一提,领居家的月岛萤,是个性格恶劣心眼极小的眼镜仔。
……
“那么再见啦月岛君。”
将自行车停在车棚,她假装没看见某人臭得要死的脸自顾自走了。
4月,正值樱花之季,太阳也晃眼。
粉白的花瓣铺满天空,又盖住小路。从枝叶空隙里透下来的阳光,可以捕捉到它半透明的轨迹,投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这是一年仅有的光景,很适合抒发情感吧?
……一点都不适合!
感受到身下的洪水之势,弥冬登时蹲下身子——
迟到好几天的大姨妈居然造、访、了!
无可奈何,她在原地酝酿了好一会,最终吐出口长长的气……没办法了。
认命地扶墙直起身,弥冬打算就小步小步地移向自己教室。
艰难挪到转角处后,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这种心慌她似曾相识,正是首天打工遇上抢劫案之前的她的心情,堪称不祥之兆。而很快,也证实了——
“啊,前面的同学!快躲开!”
“什么?”弥冬闻声,左右前后地张望一圈,确定是叫自己后,她着眼自己前方。
随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短暂的时间里,她仿佛回到去年的暑假,听到大大小小的烟火在脑海里炸开了花——
就在身前不远处的男生踩空了阶梯,正无法控制地向自己倒来!
啊,这下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来不及反应该举动对错的她,瞬时感受了一股极大的冲击力!
比她高大许多的身躯狠狠撞上她的,疼得她脸部抽搐。双手是勉强抱住了对方,脚跟却不可避免地趔趄几步。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痛感瞬间袭来,她两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男生愣了半会,随即迅速从她身上弹起。见人已经失去意识,他本来昏沉的脑壳也跟着当机。
该怎么办?
一阵手忙脚乱,男生额头顿时冒起密密麻麻的汗珠,湿答答的手心也无处安放。
他像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
“快带去医务室!”不知是谁向他喊话,男生蜜色瞳孔同时找到聚焦。他焦急地抱着人挤开人群。
“黄濑,你快点!要上课了啊!”
“帮我请假!”
男生撂下一句话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众人的可见范围内。
医务室。
弥冬觉得自己睡了相当长的觉,还梦到以前得罪过的阿飘伸出枯木般的手,不停拉扯自己的脚。等她惊醒时,手边正窝着颗金色脑袋。
对方睡着了,背部轻轻起伏。长势逆天的睫毛被阳光染上金色,和头发一齐闪着和煦的光。俊鼻下的薄唇微张,弧度轻扬,看起来很温驯。
谁?她怎么在这里?
弥冬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粉色窗帘,白色柜子,棕色办公桌,还有……
啊,对了,她被一个男生给撞了。
盯着男生的脸,她恍然大悟的同时,后脑勺陡然一痛,她循着疼痛的那处,刚好摸到肿起的一块。
“嘶……”好疼。
弥冬身体不自觉倾了倾,无意撞到熟睡的人。
“唔?”手边的脑袋一动,迷糊地抬起眼与她对视。
1秒,2秒,3秒……
顿时苏醒的男生,眸子“腾”地亮了!他惊喜地伸长脖子向她凑近,随后像放松所有神经一样松了口气:“太好了。”
弥冬认可:“是的。”
眼前的男生生得十分高大,在这样的冲击下只是肿了个包,真是太好了。
“真的十分抱歉。”对方霍地垂头小声说。金发盖住他璀璨的眼,弥冬倒有些可惜了。
“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不。”黄濑复又抬起眼帘,声音因为发窘显得很不自然:“都是因为我昨晚熬夜玩游戏,才会让你受伤。”
“……”
黄濑实在无法释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耷拉了脸:“让女孩子垫底这种事,真的太逊了。”
“真的没关系啦,是我反应太慢,不然就躲过了。”弥冬笑了笑,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却因为这个动作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她一下子跌回床上。
三个字:太痛了。
黄濑也察觉到了,瞬间罪恶感爆棚的他立刻表示要帮自己处理伤口。弥冬顿时惊了:
大哥,动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吧!
“同学,我真的没关系,你还是去上课吧。”
黄濑凛然,从他的表情弥冬可以感受到其坚定不移的立场。
“真的没事。”
“不行。”黄濑已经准备好处理伤口的必备工具。他摇头。
“真的没事,我说真的。”
见人就要朝自己走来,弥冬无力地叹出口气,转而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还是说你想看看我的bra?”
看看我的bra……
我的bra……
bra……
气氛沉默半晌,后知后觉的黄濑立时涨红了脸!手里的东西随着他傻掉的表情“咚”地掉在地板上,滚到她脚下。
看把男生吓成这样,弥冬倒有点过意不去。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她确实掺了一点捉弄的成分,但事实证明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过我手肘上有淤青,你能帮我处理一下吗?”她颇为苦恼地举起自己的手臂。
“嗯?嗯!”经历一番缓冲后,黄濑终于听到自己跑成高调的声音。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随后同手同脚地走向床边,又抖着手旋开瓶盖。
不用想,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蠢,因为他看到对面的脸上写满“忍住不笑”。
“这样就ok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仿佛让他经历了一个世纪,多亏这一个世纪,他的脑子才能开始运转。黄濑顿时松了口气。
弥冬也开口:“谢——”
蓦然,话被她拦腰斩断了。
只见眼前的少女双眼瞪大,一滴冷汗自她额角滑落。沉默了半晌,那双眼朝他看过来,哗地一下,像个冒出的黑洞,散发出浓郁的阴气!
黄濑有些紧张:“……?”其野性的直觉告诉他有点危险。
盯着对方紧张兮兮的脸,弥冬悄悄挪了臀部,视线往下——还好,没有沾到裙子也没有沾到床单。
吐出口气,她顿时释然。
再抬起眼看,身前的男生仿佛被她吓到了,紧绷着身体,弥冬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喉间还没咽下去的口水。
想到刚才的谢谢还没出口,她打开嘴巴,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形成,尖锐的女生夹着门被拉开的声音,突兀地cha了进来:
“弥!!”
弥冬有些愣:“五月?”
还在喘着气的粉发少女像只兔子一样弹过来,她身前蓦然一热,还没来得及吸口气,就被对方死死地揽住了:“听说你没去上课我都担心死了!”
等等……那个是?
在感受波涛汹涌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准确无误捕捉到从男生手边的桌子上,调慢3倍速掉落的塑料袋中,印着明晃晃“超薄、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