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57、我们是夫妻不是仇人

　　站在花园半人多高的绿化树后面，枝叶浓密的四季青不留缝隙地将池舒颜的下半身挡住。昏暗的光线下，南熠宸同她隔着一条宽敞的林荫小道对望着，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南熠宸的目光自始至终并未离开过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婚后以来，除了上次她培训，他和池舒颜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迫切，在看到池舒颜那一秒时，整个身心都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以前一直傻傻的以为，他像一棵大树，池舒颜是依附在他身边无法脱离的藤蔓，然而分开的这几天他才意识到，她并不需要依靠谁，只是因为在乎，所以给了他这种她离不开他的错觉。
　　分开的这几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抽身离开后，最先不适应的不是情感上的难以接受。身体的感受最为真切，已经养成的某些习惯会在某一刻对身边产生的细微变化感同身受，这时理智悄然坍塌，然后情感才会占到上风。
　　清晨起床，他条件反射喊了声“舒颜”，半晌不见回应才猛然清醒，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明明刚睡醒，却还是觉得精神状态很不好，心脏被空虚填满，亦如这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
　　简单的冲了澡，常用的沐浴露用完了，拿着新买的沐浴露，打开瓶盖的一瞬间，陌生的香味儿扑面袭来，像是忽地打通了大脑的某根神经，联想到他的衣服，明明用的还是以前的洗衣液，可洗完后，衣服上的香气浓烈的有些刺鼻，完全不是以前池舒颜洗完衣服后留下的那种淡淡的清香。
　　总之家里的一切都不对劲儿，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终于学会到了饭点乖乖回家，可是家里再也没有人窝在沙发上，留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等他。
　　每次回家后进门时，入眼是客厅那张熟悉的沙发，可是上面空空荡荡和他离开时一个样子，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守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等着他。
　　以前可能是池舒颜把他照顾的太好了，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她的气息，所以他安逸的享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付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份无微不至包含了她多少的爱与无奈。
　　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觉得恐慌，池舒颜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越来越薄弱，然而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却是厚积薄发越来越猛烈，以至于每次回家后意识到她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他脊背一凉，有种筋骨猛然被抽走的剧痛与空虚。
　　萧嘉行从兰芝那里知道了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哪种地步，虽然不想南熠宸来医院打扰池舒颜，但是他知道，即使现在阻止两人见面，也不可避免以后他们还是要把事情摊开说的局面，毕竟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夫妻。
　　虽然长久以来南熠宸的种种作为，导致萧嘉行讨厌他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不想插手也不想影响池舒颜。
　　“你们聊，我一会儿来接你！”
　　说着，轻轻拍了拍池舒颜的肩膀，刚要转身就感觉手腕被她紧紧拉住，接触时明显感受到她手心传来潮湿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要低。
　　“别走太远，我们之间要说的不多。”
　　三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沉闷压抑的情绪，亦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声音。
　　南熠宸一字不漏的听完了她的话，甚至连她说话时微微颤抖的语调都听的真切。然而，他的心脏似乎颤抖的更厉害，以至于靠近池舒颜后缓缓抬手时他都需要极力克制，否则怕吓到面前的人。
　　他微微屈膝蹲下，直起修逸挺拔的脊背，眼神刚好同池舒颜平静的双眸平视，指节修长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身侧轮椅的扶手上，丝毫不敢触碰她的手，生怕看到她排斥或厌恶的情绪。
　　池舒颜静静看着他，渔夫帽投射的阴影将她明亮清澈的眼神虚掩，昏暗的路灯下能看到她微微紧绷的唇角。
　　“舒颜，对不起！”
　　忽地，他宽厚的手掌带着微妙的颤抖，试探性地握住了池舒颜大腿上合十的手掌，往日里淡漠疏离的薄唇勾起颓然的笑，语调落寞透着一丝悲凉。
　　突如其来的触碰，使得池舒颜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不太适应此刻浑身充满绝望气息的南熠宸，她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冷漠疏离的南熠宸更让她知道如何应对。
　　“你不用道歉，这件事你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我知道我爸妈和兰芝对你说了一些话，但是希望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会一时心急。”池舒颜放弃挣扎，平静地看着他开口，目光中却看不到丝毫波澜。
　　“不！他们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带你去会场的，然而我却没有保护好你，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应该做的！当时，我应该待在你身边而不是另一个女人身边！”
　　南熠宸突然慌了，此刻他更希望池舒颜能够怨他骂他，最起码证明她心中对此还是在意的。可是看她眸光冷淡，仿佛印证了他内心深处绝望的猜想，池舒颜不打算和他计较什么，因为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他在做什么了！
　　既然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必要同他争吵！
　　池舒颜看着他，平静地神色渐渐浮现出一丝烦乱:“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我断了手机断了网络，只是想要清静清静。因为我不想去考虑我的丈夫为什么每一次在我需要他的时候，都会出现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我也不想去考虑，你是怎么应付外界对你的猜测与质疑。我更加不想给你任何压力，偏偏这件事发生之后每个人都在给我压力。只是针对这件事的话你并没有错，可是他们在指责你的同时让我无形中背负了一种莫须有的枷锁，仿佛我就该指责你什么怨恨你什么！这些年来，你在外辛苦工作我不能帮什么忙，所以每次你回来我只想给你家的感觉。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很薄弱，根本经不起婚后的种种摩擦，而且你本来话就不多，很多事也不喜欢多解释什么，所以大多时候遇到事我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我们是夫妻不是仇人，应该相互体谅才能长久，这样想最起码我心里舒服。而现在，我只是不再爱你了，但我并不想恨你！我不想仗着你本来就没有做错的事去指责你什么，更不想以后的日子里带着对你的恨去度过。我希望我只是因为不爱你才决定了离婚，而不是因为怨恨才离婚的！”
　　话音落，她明显感觉到南熠宸冰凉的手掌略微收紧了力道，双手合十时指骨相抵的关节被他攥的有些发疼，可是她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以前是想等彼此都适应了再平心静气地谈这件事，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我彻底明白，熠宸，这段婚姻对我们而言继续下去都不会幸福，既然要结束就尽快结束，否则这么拖着只会给彼此带来无休止的麻烦与挣扎。”
　　“舒颜……”
　　池舒颜不给他打断的余地，挣扎的手掌也渐渐放弃了，平静地盯着他悲凉绝望的双眸，不带一丝犹豫道:“熠宸，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想问问正在看的小可爱，内容排版会不会太密集了，看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