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53、谁不委屈

　　兰芝从片场收戏，听到池舒颜醒来的消息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
　　医院走廊的灯早已亮起，明亮的光线使得眼前恍若白昼，除去走廊尽头那扇昏暗的窗户，和站在窗前那抹融入漆黑夜色的背影。
　　从池舒颜住院到现在，南熠宸自始至终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原以为像他那么倨傲冷酷的脾性，在听到兰芝说了那么多讽刺挖苦的话并被赶出病房后，他应该会识趣的离开。
　　不由得，眸光中的厌恶多了一分，却还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南熠宸坐回VIP病房区外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穿着晚会当晚的那套墨色西装。
　　虽然是设计精良手工定做的昂贵礼服，却也扛不住主人的不爱惜，此刻关节处满是褶皱，外露的白色衬衣领口染着干涸后的暗红色血迹，狰狞刺目
　　兰芝自然知道，那血是怎么来的。那晚池舒颜被砸昏后，他跟疯了一样惊恐地扑到池舒颜面前，不顾机器被摔坏后突出的棱角，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硬是自己一个人强撑着将那套巨型的三角形支架用身体撑了起来。
　　宽厚的掌心握紧支架时被尖锐的异物划伤，他却丝毫没有收手，鲜血从伤口溢出顺着支架流了下来，混着地面池舒颜身后淌出的还散发着余温的血，一时有些难以区分。
　　此刻，掌心被一旁伫立的宋玉强行找护士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淡淡的红色渗透了稀薄的纱布，明显很久没有更换了。
　　看到兰芝的瞬间，南熠宸原本阒黑泛着消沉与无力的幽暗眸光仿佛看到了希望，倏地明亮了起来。
　　他大步朝兰芝迈进，步伐有些凌乱，靠近后慌忙问道:“舒颜怎么样？她醒了吗？”
　　兰芝攥紧手提的保温盒，明媚动人的双眸尽显嘲讽，轻笑道:“你这算什么？后悔？痛苦？早干嘛去了，省省吧！耗在这里你也不可能见到她的！”
　　说完，她抬脚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却又突然停步，折了回来。
　　南熠宸的双肩颓废失落地缓缓下沉，双眸渐渐变得黯然。然而在看到兰芝停步返回时，脸上又燃起了希冀的神采，却不想，被兰芝而后开口说出的话直接拉回了地狱。
　　兰芝犹豫了半晌，开口时嗓音沉冷平静，却没有意料中的嘲讽，然而正是这样淡漠到不算歇斯底里的质问，使得南熠宸在听到她的话时，瞳孔猛然一缩，眼底深处翻涌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几乎将他淹没。
　　“南熠宸，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么冷血的人，怎么会让池舒颜对你一见钟情，最后放弃自己的梦想也要守在你身边！以前的不提了，就说前段时间，即便你和舒颜没有结婚，可毕竟也是从大学就认识的，你怎么能做到大晚上把她一个人放在偏僻的郊区不闻不问！我想随便一个男人也不会像你一样能做出这种事！”
　　南熠宸震惊地看着兰芝，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兰芝不会这个时候提出来，他不敢继续想后来可能发生的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关节惨白，掌心的纱布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浸红，他却无动于衷。
　　“你当真以为她是心血来潮才跑去我那住的？只是不想你看到她受伤而已，你多多少少关心一下她，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些话如果我不说，池舒颜这个傻子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次你伤害了她还要她自己一个人忍着眼泪咽下去。南熠宸！我兰芝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佩服到五体投地，这次的事你果然也没让我失望！”
　　兰芝冷冷看着他，身形微微晃怔，眸光隐含痛苦与懊悔，整个人虽看起来只是略显憔悴，神态却是极度的狼狈不堪，踉跄着后退几步，若不是一旁的宋玉及时出手扶住他，定是要跌坐在地上。
　　“你不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舒颜虽然心软，但是最起码在她出院之前，你绝对没机会看到她，你的苦肉计也不会对她起作用的！你应该早就习惯了对她不闻不问，所以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难堪！”
　　病房的门虚掩着，池舒颜听到门外有动静，随后响亮的高跟鞋声音踏着有节奏的步伐走了进来。
　　池舒颜半撑着身体，见是兰芝顿时松了口气，半倚着床头轻松一笑道:“还以为是我爸妈回来了，被他们看着，我翻个身我妈都能大惊小怪唠叨半天。”
　　兰芝将手里提的粥打开，放在她面前摆好的简易餐桌上，瞪了眼没心没肺的池舒颜，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惹来了池舒颜的不满。
　　“笑什么笑，没见过戴帽子！有什么好笑的！”
　　兰芝绕圈打量池舒颜头上缝完针后戴着的网状医用弹力帽，见她虚弱又无力反抗，趁机拿出手机凑近，并强制她伸出剪刀手摆拍道:“我还以为你要被剃光头呢！没想到只是带了个渔网帽！”
　　池舒颜刚醒来本就虚弱，佯装性的拒绝拍摄时，听到兰芝的话后整个人自我放弃，一动不动地痛呼道:“听我妈说，后脑勺被剃了一大片！你说这要多久才能长回来，我要怎么见人啊！”
　　“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人没事你就烧高香吧！”
　　喝了口粥，池舒颜瞄向门口，抬头看着兰芝试探地询问道:“他还没走吗？”
　　兰芝瞪她一眼，没搭理她，显然很拒绝这个话题。
　　看池舒颜一脸不死心地望着她，兰芝没好气道：“怎么！没走你还要再见见！”
　　“你想个办法让他回去吧！我妈回来肯定又该发脾气了！”
　　兰芝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如果我说话有用他早就走了！多难听的话我都说了，可偏偏他跟吃错了药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总不能找人把他打走，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一定当仁不让首当其冲！”
　　“其实熠宸救顾艾无可厚非，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那台机器会砸过来而已！”
　　池舒颜不是特意替南熠宸辩解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她最清楚，如果她有南熠宸的反应速度，应该也会帮顾艾一把，毕竟她和顾艾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然，这些话显然不能让父母听到，更不能让兰芝听到。
　　兰芝猛地扭头，难以置信的目光瞪向她，随后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勺子，满脸怒气吼道:“池舒颜！你他妈是不是被砸傻了！你觉得我这么对南熠宸让他委屈了？谁不委屈！你就活该被砸吗？知不知道当时流了多少血，被砸的是脑袋不是别的地方，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池舒颜被突然爆发的兰芝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说话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兰芝只是担心她而已。
　　看着火气上涌的兰芝，池舒颜伸出双手拉住了兰芝，轻轻晃了晃，明显感觉到她浑身的戾气消减许多。
　　“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真的不是在为他担心或者辩解。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埋怨指责他什么，毕竟没人愿意出现这种情况。冷静来说，我受伤真的就是个意外，如果把责任归到他身上，一来不公平，二来……会让我自己产生错觉，错以为自己还放不下他，兰芝，这么下去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池舒颜徐徐开口，而后缓缓将整张脸都埋在她平坦的腹部，双手搂住她的腰渐渐收紧，声音变得柔软而沉闷，细听之下，还带着些许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