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43、对她而言不重要了

　　时值傍晚，绚烂的晚霞覆盖天地，来往人群的影子被斜斜拉长，孤独地映着晚霞贴在地面。
　　一栋写字楼高耸而稳固地屹立于市中心的繁华街道，虽临近闹区但不影响它威严气势，冷锐的线条勾勒出整栋建筑的轮廓，让人肃然产生敬畏的情绪。
　　办公楼层隔开的格子间，大多员工都在准备下班前的收尾工作，然而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后忘记了手头工作，交头接耳变得喧闹嘈杂起来。
　　“你看你看，我就说顾艾喜欢总裁，不然怎么一出院就来找总裁？”
　　“你现在才知道，当初和顾艾签广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两人之间关系匪浅！”
　　“我听策划部的人说，顾艾后来的影视合同都是江卿禾这个大佬亲自找咱们总裁谈的。你说如果不是咱们总裁给顾艾在背后撑着，她顶多也就算是近期话题度较高的艺人，轮也轮不到两个商业大佬给她铺路！”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的总裁夫人就要换人了！”
　　刘佳从茶水间出来前就听到外面喧哗声四起，顺着众人揣测的视线看向总裁办公室禁闭的磨砂玻璃门。
　　听到方才两人的交谈内容，不难猜测办公室里除了总裁还有什么人。只是她最反感工作时间拿着工资正事不干，钟情于八点档的员工。
　　“现在这是下班了吗？”
　　清亮婉转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宛如一记闷雷，震得人心惶惶，整层楼陡然沉寂，众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她，一时间慌张地忙碌起来了。
　　“裴经理，你们部门最近这么积极？还没下班所有人的工作就都做完了！”
　　原本盯着总裁办公室门发呆的部门经理听到熟悉的嗓音后，整个人浑身一震，瞬间领会刘秘书的意思，于是厉声呵斥手下道：“下班前十分钟，把今天的任务交给组长，否则全体加班！”
　　此话一出，又一记炸雷在办公间轰鸣，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加速手中工作，“加班”两个字犹如魔咒般在头顶挥之不去。
　　顾艾轻轻叩了叩门，碍于她的身份，刘佳不在也没人敢阻止她直接进总裁办公室。
　　南熠宸刚开完会，正拿着会议资料翻阅。
　　窗外的天色渐沉渐暗，落幕的晚霞燃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天穹浸红。察觉到光线变暗，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莫名地有些期待。
　　想到最近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不愉快，他觉得自己早晨提出的外出吃饭，简直是明智之举。
　　给宋玉打电话，让他提前定了花束，电话刚挂断便听到敲门声，南熠宸抬头时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顾艾会出现。
　　她静静站在门口，清澈明亮的瞳孔深处浓浓的深情，眉眼含笑，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般娇艳欲滴，性感妩媚的棕色波浪卷散落背后。
　　白色的蕾丝紧身裙，勾勒出她婀娜迷人的身材曲线，白皙无暇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嫩，在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你怎么来了？”南熠宸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起身，颀长的身形走到沙发旁。
　　“来感谢你啊！”说着，她晃了晃手中拿着的棕色纸袋，里面沉甸甸的往下坠着，勾勒出长方体的轮廓。
　　“你在医院那么照顾我，出院后我就想着下厨做些你爱吃的菜，不过很久都没有做饭了，不好吃可不要怪我啊！”
　　顾艾从纸袋里拿出几个饭盒整齐摆放在南熠宸面前，打开后，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不用这么麻烦，你受伤是因为我，我去医院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南熠宸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并没有什么胃口。
　　“不说这些，你快尝尝我做的菜。”顾艾笑了笑，并未将他疏离的话语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将筷子递给南熠宸，满含期待的目光凝视着他。
　　实在没办法拒绝，南熠宸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两口菜放进嘴里，“味道不错，谢谢！”
　　南熠宸礼貌性的说辞，到了顾艾那里却听出了一朵花，喜笑颜开地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菜，隔着褐色茶几递到南熠宸嘴边道:“那尝尝这个红烧肉，以前你特别爱吃的！”
　　听她提起以前的事，不自觉胸口觉得有点堵。脸上淡淡的笑缓缓收起，南熠宸莫名地排斥她说起从前种种。
　　房门忽然被打开，南熠宸一瞬间松了口气，正暗暗称赞门外人来的真是时候，不想门开后见到的，却是此刻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池舒颜上午去面试的很顺利，从校务主任办公室离开时，却意外地得到一个外地学习的消息。
　　听说是省教育厅组织去市级名校送课的活动，几个私立学校一起组织分别派出该校较为突出的优秀教师外出送课。眼下，学校正缺一个可以跟着名师外出学习的助理。
　　池舒颜鬼使神差地自告奋勇，主要是觉得这刚好是个学习机会，而且，现在的她别的没有，时间最多，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时间比较赶。
　　“你怎么来了？”
　　猛地将筷子放到桌上，南熠宸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的速度很快，明明两人什么都没有做，心底却是没来由的一瞬慌乱。
　　池舒颜的左手还握着门把手，房门微敞导致屋内的一切落进了门外看好戏的人眼里。
　　她原本平静柔和的表情僵在脸上，右手提着的保温桶缓缓下坠，显得力不从心。
　　想到晚上不能陪他去吃饭，池舒颜在收拾行李的空档，着急忙慌地给他炖了乌鸡汤，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学校组织培训，我等下要和其他老师一起去外地几天，而你的电话我好像永远都打不通，所以就上来了。”池舒颜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已经褪去，神色漠然。
　　南熠宸并未在意她说的总是打不通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到方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之后一直没有调过来。
　　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几个饭盒，池舒颜微微一笑，谈不上嘲讽与否，她只是觉得自己手里提的鸡汤显得有些多余。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应该也有地方吃饭了！”
　　南熠宸的视线始终落在池舒颜身上，以为她会像前几次那样质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这次她没有，反倒是从进屋到此刻都太过平静，仿佛黎明前的黑暗，然而黑暗中孕育的是好是坏亦无法猜测。
　　池舒颜有些痛恨自己的理智，明明在看到他们两人暧昧的模样时，有一瞬心疼的要命，可是她在怕。以前觉得有感情作为依托，她觉得自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是眼下她真的很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和他吵起来。
　　第一，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被外人尤其是顾艾看到；第二，这是在南熠宸的公司，事情闹大了他难以收场；第三，有些话在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说出来就会改变初衷。而她最害怕的，是说出不该说的话。
　　似乎对这种情况都已经麻木到习惯的状态了，以前是没办法，所以逼着自己自我消化，以至于现在才发现，她已经失去了那种面对南熠宸时，在某些情况下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情绪。
　　池舒颜看向顾艾，淡淡道:“顾小姐，我和我丈夫有话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房门在顾艾不甘的视线中缓缓阖上，房间内归于沉寂。桌上的饭菜仍旧冒着热气，光滑的黑色玻璃茶几面映着池舒颜精巧的五官，脸色显得苍白极了。
　　“熠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婚姻，可眼下我们还是夫妻，你是不是应该在和顾艾有关的事上有所收敛！”
　　放在平时听到这些话，南熠宸也许早就发火了，可是当他察觉到此刻池舒颜不同以往的冷淡时，竟有些慌了，他怕池舒颜误会，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不知道她今天会突然来。”
　　南熠宸如实回答，依着他对池舒颜的了解，她会相信他，然而池舒颜接下来的话使得他心脏一沉。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原本只是来送个鸡汤，现在看来有些多余，也正好借着外出的这段时间，我们彼此冷静一下！”
　　南熠宸愣愣地望着她，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情绪。
　　什么叫做对她而言不重要了？
　　顿时心绪烦躁，猜到她肯定在胡思乱想，所以才会说这些话气他。南熠宸往前一步试图拦住她的手腕，却被她故意抬手隔开，惹得南熠宸大脑一蒙，记忆里的池舒颜从未拒绝过他，而且还是这么干脆决绝。
　　而此刻池舒颜冷漠的眼神中，透着股子让他窒息的压抑感。
　　他见过悲伤的池舒颜，见过据理力争时有些咄咄逼人的池舒颜，即便他从未提起，可是潜意识里一直都知道，那是因为在乎，所以对于和他相关的事都格外敏感。
　　而此刻，池舒颜沉冷漠然的眼神中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陡然间，南熠宸竟无法习惯这样的她。
　　“怎么就不重要了？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就可以问我！无论是那晚和她在一起后被爆出的新闻，还是去医院看她的事，我都可以解释的！”
　　南熠宸慌地拉过池舒颜的手腕，力道稳固。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将她束缚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总好过让心底的恐慌感无尽蔓延。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两人触碰到的那瞬间，池舒颜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极为排斥这个曾经对她而言如同整个世界的男人。
　　她使力挣脱他，攥着保温桶的手掌暗暗收紧，强忍着情绪化的语言，深呼一口气道:“熠宸，我很累，对于你和顾艾，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和正在发生什么我不想再猜也懒得去猜了！”
　　南熠宸心脏蓦然一紧，心中有什么正在呼之欲出，他却在极力克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多想。
　　“我不觉得顾艾可以影响我们的关系，我承认，她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是我无意间知道了所以刻意制造了那场偶遇。但是后来新闻爆出在她那里过夜，是因为她酒精过敏，我送她回去之后就回家了。还有我们合作的事，是因为之前就和江卿禾签了合同，顾艾后来成了他们旗下的艺人才有了合作。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略显急躁地说完，南熠宸紧张地盯着她，想从她依旧平静的神色中探究出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熠宸，你还不懂吗？我……”池舒颜无奈道。
　　“我懂！”
　　他突然打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强装镇定地转过身去拿桌上的车钥匙，然而慌乱的步伐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我以后不会再和顾艾见面，合作的事会派专门的人负责，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送你去坐车！”
　　“不用了。熠宸，这段感情我本来就没什么底气，所以我不会仗着身为你的妻子而要挟你什么。所以你这次不用再为了对我负责任而去强迫自己，等我回来，好好谈谈离婚的事。不过有一点，希望你这段时间和顾艾能保持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池舒颜看着他猛然僵硬的背影，她知道，话里的意思南熠宸已经听懂了，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她理解，这种事被她当面突然提出来，总要有个时间过度缓冲。
　　末了，她转身离开前再次开口道:“我是认真的，所以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不给他挽留的余地，池舒颜重重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见到门口听到谈话愣怔住的宋玉，她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微微一笑，透着几丝沉痛与释然道:“麻烦你，帮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