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37、本该承受的失去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南熠宸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的声音很轻，潜意识怕惊动已经熟睡的池舒颜。
　　换下沾了水渍的皮鞋，客厅的灯一盏都未打开，就这么摸索着进了卧室，以为池舒颜早已熟睡，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卧室的冷气没开，屋内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潮凉的夜风顺着半敞的落地窗吹进屋内，雨水斜落着打湿窗口的地板，地面的一摊水迹泛着昏暗冰冷的水光，耳畔是渐渐消逝的雨声，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空寂。
　　“舒颜……”
　　话音落，视线转向偌大的床上，适应昏暗后视线逐渐清晰，却不见池舒颜的身影，一切还是下午回来接她去老宅时的样子。
　　南熠宸剑眉微拧，深邃阒黑的瞳孔中划过一丝疑惑，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过，平时这个时间点儿她一定在家。
　　突然，想到刚刚分开时，把她自己一个人放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接着又下起了大雨……
　　他的呼吸蓦然一滞，不敢继续再往下想，拿出手机时察觉不到的慌张，打了过去却显示关机，他顿时慌了。
　　南熠宸想到给她的朋友打电话，可是打开手机的那一刻突然发现，结婚五年多了，她的朋友很少，虽然他也有过几面之缘，但是因为没放在心上，所以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包括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兰芝。
　　此刻除了这个已经关机的电话号，他竟然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她。
　　如果是他消失了，池舒颜一定有几百种方法找到他，他以前见识过，可是此刻角色转换，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他突然有那么一瞬的反思，五年的婚姻生活，他都荒唐的做了些什么！
　　沉默的夜色仿佛在他的脚下生了根，无力地握着手机静静站着，面对一室孤寂，他第一次毫无方向感的茫然。
　　天色将亮，池舒颜艰难地从病床上翻了个身，不经意间扯疼了左臂的伤口，一阵揪心的疼将她惊醒。
　　兰芝的助理小程给她带来了早餐和洗漱护肤品，同时带来一个新手机，说是让兰芝方便联系她。
　　小程走后，池舒颜打开手机算着南熠宸应该已经去上班了，昨晚的不愉快并未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一夜未归，需要给他说一下。
　　给办公室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刘佳，说南熠宸到现在也没去公司，电话打了也没人接。
　　他昨晚走的那么急，应该是医院的事到现在还没处理好，胸口划过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
　　想必，他此刻也没心情在意她在做什么，那她就更没必要再去通知他。
　　然而挂了刘佳的电话不到两分钟，南熠宸的号码竟打了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冰冷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带着一丝沙哑，池舒颜却听出了一丝怒意。
　　“我在兰芝这里。”
　　沉默片刻，池舒颜不想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怕护士闯进来暴露了她的情况，于是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进了卫生间。
　　“有家不回你去她那里做什么？”
　　一夜未眠他的状态并不好，语速不显急躁却冰冷，言语间尽是责备之意。
　　此刻听到她安然无恙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是担心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尤其在想到她一夜未归而且手机关机的时候。
　　责备的语气听的池舒颜一愣，心情沉闷地缓缓开口道：“昨晚我不小心把包丢了，钥匙手机都没了。想着你在医院应该很忙，所以我就去了兰芝这里。”
　　听她说完，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调稍稍平缓道：“包怎么丢的？”
　　“……下出租车的时候忘拿了，你专心处理医院的事吧，我想在兰芝这儿住几天。”
　　她突然发现，面对南熠宸，竟然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细听之下似乎并无异样，南熠宸想说医院里的事早就处理好了，最后清了清嗓子，略带鼻音地继续道：“算了，东西没了再买，你在兰芝那里玩几天也行，但是别再让我联系不到你了！”
　　池舒颜微微一愣，一闪而过念头，这算是关心吗？然而片刻后她便清醒。
　　五年来，池舒颜夜不归宿的情况极少，然而因为南熠宸不在意，所以他从未发现过，想必这次是因为一时联系不上着急所致，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南熠宸也不是冷血到一夜没有她的消息还无动于衷的人。
　　只是经历了昨晚的那些事之后，她如果还对他那吝啬的感情抱有幻想的话，那才真是可笑。
　　“你忙吧！先挂了！”池舒颜微微一笑，尽量平静地挂了电话，面对镜子中苍白憔悴的脸庞，发现脸上的笑竟比哭还难看。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晨雾中带着氤氲萧瑟的朦胧，空气中残留丝丝薄凉的气息。
　　南熠宸坐在车里，将新号码存好后摇下车窗，左手指尖夹着许久没碰过的香烟。
　　寂静的车厢内弥漫着薄薄的烟雾，淡淡的烟草味儿流淌在空气中，一夜未睡的缘故使他身体透支，深邃幽暗的双眸透着疲惫，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听到她没事，南熠宸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稍稍缓和，倨傲的下巴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白色衬衣的领口沾着汗渍，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扔在副驾驶，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南熠宸没有告诉池舒颜，他昨晚开车找她，从凌晨找到刚才。
　　兰芝的电话找到了，可是根本没人接。又因为没有目的地，他只能在两人分开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找，几个小时过去，他去了一趟老宅，以为她可能会因为下雨而回去，最后无功而返。
　　如果不是给刘佳打了电话意外得知她的消息，他或许已经去警察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