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礼仪教科书》洛书寒

24、第 24 章 故人

　　沈小侯爷的离开非常自然且迅速，让人丝毫看不出来破绽。

　　……才怪！

　　眼看着沈霈的身影消失在树林的尽头，王沐熙转过身来，从头到尾把谢承芷打量了一番，然后丝毫不见外道：“说吧，你那表哥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刚说完，就用手掩着打了一个哈欠，好像是头天没睡好一样。

　　……这模样，可一点也不“大家闺秀”。

　　可是谢承芷居然没有半分意外，一向对王沐熙形象问题殚精竭虑的绮罗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向着谢承芷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谢大姑娘。”
　　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自家小姐的形象了一般。

　　谢承芷盯着绮罗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手，对着王沐熙赞叹道：
　　“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果真是没错！想当初绮罗还是一个奶娃子，如今竟出落成了这般标志的大姑娘了！”

　　饶是绮罗这般稳重，听了这话也不禁满脸黑线：“谢小姐，奴婢今年十八，比您堪堪大上两岁。”
　　言下之意，您说我当初是个奶娃子，那您岂不更是了？
　　再者说，他们上次见面不过是五年前，那会儿她已经十三，怎么说也说不上“奶娃子”三个字。

　　绮罗和谢承芷在这里聊着，王沐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只有绮绣满头雾水。

　　小丫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恨不得在脑门上都挂满问号：
　　这个谢承芷不是沈霈的表妹吗，那不就是敌人吗？
　　可是小姐和绮罗姐姐怎么看起来和她关系不错的样子？
　　还有，谢家的这位小姐一直在边关，小姐怎么会认识她？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绮罗满肚子问题，可是碍于前两日刚刚被绮罗教训过，现在又是在外面，纵然满肚子问题，也是想问却不敢问，憋得浑身难受。

　　看她这样子，谢承芷忍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问道：“这就是你另外那个丫头，叫绮绣的？”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来一块琥珀糖，“来，张嘴。”

　　俨然把绮罗当成了三岁小孩儿在哄。

　　不过也怪不得谢承芷，绮绣年纪本来就小，不过才十三岁，脸上还肉嘟嘟的，看起来还要比实际年龄更小上一些。
　　谢承芷本来就喜欢美人，更别提像绮绣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了。

　　可惜她常年待在边关，就算是年岁相当的小姑娘，大多也看起来瘦瘦巴巴的，虽然可怜，但到底不如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讨喜。
　　故而，一下子看到绮绣，就没控制住，把她当成小姑娘逗了起来。

　　绮绣又不傻，听着三人的对话，再看小姐现在一副放松的样子，如何猜不出小姐同谢承芷是认识的？
　　不仅如此，王家小姐甚至还知道小姐的真实样子。

　　可是，谢家的这位小姐不是一直待在边关吗？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而且，她还是永宁侯府的表小姐，沈霈的表妹，就算阴差阳错认识了，小姐怎么会和她关系这么好，还让她知道小姐的本性？

　　绮绣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所以轻而易举就被王沐熙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什么时候认识的承芷，为什么你不知道？”

　　绮绣点点头。
　　她从小就跟着小姐，从六岁开始就贴身伺候小姐，几乎时时刻刻都和小姐在一起，除了……

　　绮绣想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五年前，她八岁那年，小姐曾去清河外祖父家待过半年，那会儿她因病没能跟着去。
　　小姐难不成是那时候认识的谢家小姐？

　　可是也不对啊，谢家小姐不是一直随着谢将军在边关吗，怎么会去清河？
　　“难道您还去过清河吗？”

　　虽然还是疑惑，但是确认了这是小姐的好友，绮绣也不再把谢承芷当成是敌人，这下子不再是装个样子，而是打心眼里恭敬起来。
　　也不像之前那样不敢说话，恢复了活泼性子，有不懂得就问了出来。

　　谢承芷看着这个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扑朔着一双大眼睛看向自己，心里就痒的不行，也顾不上卖关子了，直接就说了出来。
　　“我虽然没去过清河，但是你家小姐可以去云城啊。”

　　谢大小姐十分坦诚，一点都不顾及这对于小丫头来说是个晴天霹雳。
　　说完之后谢大小姐又想起自己手里没有送出去的糖，不太满意，直接趁着小丫头张嘴的时候一把丢了进去。

　　“咳咳。”
　　“小丫头”绮绣刚想张口说话，就被突然扔进喉咙里的糖呛住了，一边咳着，一边忍不住控诉地看向谢承芷。

　　绮罗平日里最是疼绮绣了，看到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好让她舒服一点。
　　等绮绣终于不咳了，这才腾出功夫来瞪了谢承芷一眼。

　　谢承芷哪里想到不过是一颗糖，就能把人给呛住，京城里的小姑娘们都这么娇弱的吗？
　　谢大小姐背着双手，双眼看天看地看树叶，就是不看控诉她的两人。

　　还是王沐熙看不过眼，直接走上前去，一个手刀劈在谢承芷的背上。
　　王沐熙从小力气就远超同龄人，又一直跟着老英国公习武，颇得老英国公的真传。
　　谢承芷敢说，如果她上了战场，不一定比自己如今差，妥妥是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母夜叉！

　　就这么个母夜叉，居然牟足了力气给了自己一手刀！
　　谢承芷敢肯定，等回去脱了衣服看，自己后背一定是一片青紫！

　　可是怪得了谁呢，谁让她自己手贱。
　　很显然，谢大小姐对于自己挨这一手刀的原因十分清楚，于是敢怒不敢言。

　　教训完了谢承芷，王沐熙终于看够了戏，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和谢承芷的关系。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非常套路且狗血的，不打不相识。

　　五年前，也就是王沐熙十岁那年，已经致仕的太傅崔大人想念自己的外孙女，把外孙女叫到了清河崔氏的老家中。

　　那会儿王沐熙十岁，距离她落水也不过三年，人们对于之前王沐熙“京中一霸”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再加上王沐熙当时年纪也小，从小跳脱惯了，即便努力在学，但和那些真正书香门第处处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因而，那会儿京城中绝大多数人仍然觉得她是装的，迟早有一天会暴露本性。
　　之所以后来除了沈霈，所有人都觉得王沐熙是真的温婉贤淑，之前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而已，纵然有王沐熙多年来从未行差踏错，一直力压重贵女，成为整个京城礼仪最好的女子的原因，但去外祖父家小住的那半年也功不可没。

　　众所周知，王沐熙的外祖父崔老太傅是个真正的大儒，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太子太傅，等皇上登基、崔老太傅成了太傅后，更是兢兢业业地辅佐皇帝。
　　而等皇上终于肃清朝廷，大周朝四海升平的时候，崔老太傅却丝毫不恋名位，请求致仕，回了清河老家。

　　王沐熙纵使再调皮，被崔老太傅亲自教养了半年，又能差到哪儿去？
　　果不其然，等回来之后，王沐熙的礼仪已经无可挑剔、力压京城内所有名门世家的小姐们了。
　　而这一次，由于有崔老太傅的调教，所有人都真的相信王沐熙了。

　　这一段，绮绣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所以绮绣才不相信自家小姐还有精力去云城。

　　可事实上，王沐熙确实在清河随着崔老太傅学了段时日，不过也只有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之后，王沐熙实在是憋不住了，再加上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她的礼仪确实堪称完美，崔老爷子一向宠她，便随便她了。

　　这一随便，便随便到了云城。

　　当时崔家刚好有一旁系要去云城做生意，来向催老太爷辞行，结果就被王大小姐盯上了。
　　之前说过，王沐熙若是没有落水那档子事儿，现在八成也是个女将军，故而王大小姐对云城这种边城感兴趣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王大小姐又想到也就在外祖父家可以放肆一些，若是不把握好这次机会，等日后回了京城，决计不可能再有去云城的机会了。
　　于是，王沐熙缠了老太爷好几日，老太爷总算同意让她女扮男装，以府中管事之子的身份跟着那旁支一起。

　　等到了云城，王沐熙自然而然和那旁支分开，带着绮罗两人一起，自己在云城待了三个月。
　　还在这三个月里，因为吃酒时候的一次多管闲事，误会了当时同样女扮男装的谢承芷，在打了一架之后，知道不过是一场误会，便又称兄道弟起来。

　　俩人本性里都是喜欢招猫逗狗的，故而很快就熟了起来。
　　俩人也很快就识破了对方在女扮男装，却又都默契地没有揭穿，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地整日里混迹在一起。

　　正应了那句话，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两人相处不过短短三个月，居然比多少相处了数年的人还要默契，感情亦十分深厚。
　　也自然的，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两人的马甲都掉的彻底。

　　两人后来虽很少见，但也是不是地互相通信，因为感情并未生疏。
　　只不过因为这事儿一向由绮罗负责，故而绮绣也才一直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