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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做我徒弟吧 她快感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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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若从梦中幡然惊醒,感觉后背已经全然湿透了。她下意识想要翻身坐起,刚一有动作便牵动肩背处的伤口,她没忍住呻|吟一声,重新倒回枕中。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耶若不敢再睡,害怕自己一合上眼就变成了别人。好在疼痛令她保持了清醒,她努力调匀呼吸,意识到确实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她才怔怔地想:
刚刚,那是苌楚和银月的初遇吗?
白君从房间里另一边走过来,抬起脑袋蹭蹭她的脸,她没法伸手,只好歪歪头作为回应。
又听门口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她只听见由衷地一声叹:“徒儿你总算是醒了,真的要吓死为师了。”
银月迈步过来,耶若现在不太想见他,下意识就往后退,胸口再次撕裂般疼起来,使得她整个人一哆嗦。
“别动别动,待会伤口裂了就不好了。”银月阻住她。
耶若心有疑窦,还有诸多猜测,可她感觉自己累了。
不想问他,不想跟他对峙,也暂时不想见到他。
“醒了?”
清朗之声从旁传来,勾得耶若心里一跳,她惊喜地转头:“上仙!”
青葙肩跨药箱,站在门边,和梦中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暖暖的笑意。
银月狐疑地来回看了看这两个眉来目去的人,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徒弟和青葙有哪里不对劲。他把这点感觉压了回去,对徒儿道:“你晕睡了七天,青葙来给你换药。”
耶若点点头,青葙往里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银月感觉他们都在看自己,迷惑:你们看我做什么?
“……”很快他反应过来,恨恨把白君拎起来,向门外走去,“白君,还在这干嘛?走了!”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临走时还不忘单手带上了门。
耶若瞅着白君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起来:“我怀疑银月让白君变小是有预谋的。”
青葙也轻轻地笑,自从他进屋后,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耶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出一抹血色,气色倒比刚刚好了许多。
“做噩梦了?”
“……嗯。”上仙洞察人心的本事确实惊人,只是大多时候他都不怎么爱开口。
他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抚过她的额头,良久才道:“你吓死我了。”
耶若不知怎的眼睛一酸,望着他,眨了眨眼。真奇怪,她原本一点也没想哭的。
“对不起,”她说,看见青葙摇摇头,没等他说话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虽非我所愿,但是……还是让你们担心了。”
她垂下眼睛,眼中光芒瞬了瞬:“说来说去,总归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你不要觉得愧疚难受,否则我……也会很为难的。”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一抬眼便对上青葙的眼。他看着她道:“保护好自己。”
耶若笑了一声:“我尽力。”
她感觉自己说了太多话,一时间气息有些不顺畅,缓了缓才道:“我……很怕死。”
手被一点点牵紧,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她心里,她也使了劲去牵住他,又费力道:“不过,就算我真的死了,也没关系的。”
青葙蓦地笑了,眼中清亮有光,房间里惨淡的气氛登时一空。耶若也跟着笑,问他:“哪里好笑了?”
“笑你分明怕死,可真的死了,又说没关系。”青葙松了她的手,把药箱打开。
耶若看他调制药物,在一边道:“我这人最是随遇而安,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嗯。”
青葙俯身过来揭开她的伤处,重新替她清理伤口。他动作轻柔,可耶若还是感觉到一种牵心的疼。
她不敢看自己肩上的伤口,紧紧合上眼,继续说:“大抵,活着有活着的好,死了也有死了的妙处。就是……”她声音一颤,没说下去。
好疼。
伤口很是骇人,决明那一剑从她左肩窝处穿过去,洞穿了琵琶骨,如果再往下一点伤及心位,后果不可设想。
耶若脸色苍白,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长长的眼睫颤动如惊碟,在脸上留下小小一片阴影。
“听说你受了伤,同蒿便一直想过来看看。”青葙开口道。
耶若,睁眼看他,就是一愣。此时他低俯身,靠得很近。她脑中一闪,想起那天在藏风洞的房间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可惜肩上太疼了,无心遐思,只能绷着身子听他继续道:
“只是近几天百草司事务繁多,无觅近几日又是神情恍惚,少不得要同蒿多操点心。”
“很忙?”她涩声道。
“嗯,近来海事不平,加之蟠桃会由百草司主办,今年会后的卷宗又多了许多。”
她原本忍着疼,迷迷糊糊地听他说,听到这里才稍醒了神,蟠桃会原来是由百草司主办的?……那青葙在瑶池上那么做,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场子?
“肆饮神志不清,到处闹事,这段时间还到紫藤书阁烧了好几次。虽说书阁处处设防,还是把楼中分门别类放好的书卷弄得乱七八糟,只苦了那些仙官们……”
青葙还说了许多,虽知他目的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可耶若还是疼得话都听不真切,只能咬唇生忍着,直到他终于给她上完药。
她放松下来,下唇咬得发红,看上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这都是生生疼出来的。
她瘪瘪嘴:“这天上神仙有个什么疯病是不是很正常?我看决明的模样,也不像省事的。”
“他的病得之已久,具体银月会亲口与你说。”
“不需他说,我也知晓七七八八了。”耶若愤愤然扫开眼,又把眼睛转回来,声音都抖了:“你怎么还在和药?”
青葙调药的手不为所动:“你背后还有一个伤口。”
“……!”耶若欲哭无泪。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被捅了个对穿啊。
青葙无视她的满脸抗拒,将她扶着坐起来。
“坐不住的,”耶若疼得苦起脸,“我之前睡着的时候是怎么换药的?”
“……帮你翻个身。”
“不成!”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梦里会感觉那么疼了。
“你……凑过来一点。”
青葙依言靠近,便见她倾身而来,将头埋入他胸口,耳尖微红,闷声道:“就这样吧。”
那模样委屈又可爱,使人怜惜。青葙不由揉了揉她的头,随后徐徐褪下她虚搭着的外杉。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攥住他的衣摆:“轻点……疼。”
她稍一动弹便感觉有钝刀在上下来回搅动伤处,只好把头深埋入青葙怀中,不知是因为药物中有镇静止疼的作用,还是因为身处他怀中,尽管疼痛未竟,她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做我徒弟吧?”一个声音模糊传来。
耶若猛然从浅眠中惊醒,翻身坐起,就见一片夜色铺满草地,绵延至天际,银月站在一片夜色之中,一身熟悉的云纹白衣,目若灿星,比天上星子还要亮上几分。
她不知是不是刚刚被惊醒的缘故,心跳得很快:“银月?”
“做我徒弟吗?跟我回天上去。”
“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很厉害的。”
这句话真是万分耳熟,以至于耶若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梦回了初见银月的场景。
“就是不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耶若听到自己这么说。
“别闹了,跟我回去吧。青葙渐离都在等你呢。”银月这么哄劝道。那语气过分缓和,几要到轻柔的程度,耶若从没听过银月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为什么总要我做你的徒弟呢?我……一点都不想当你的徒弟。”她感觉自己几乎要哭出来。
“如果你不当我的徒弟,就日日要到百草司任职,过多几日渐离把你邀到身边当差,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你乱讲,”她无力地辩驳,“分明是你舍不得我,却偏要说这样的话。”
银月挨着她坐下:“青梅那个老头子硬要给你在玄台派份差事。”
“我若是不去呢?”
点点繁星辉映的夜幕下,银月垂眸看着她。
她扬起脸,一脸无畏:“既然我不能不去,你便让我去了,为何还要收我为徒,留我在你身边?”
“你根骨清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银月回答得很快。
她感觉自己心坠了下去:“你,是这么想的?”
“不错。”
草地绵延伸向远处,与长空一体。天上星子,草间萤火,一同烁烁闪动。他就坐在她身边,微微勾起的唇只要一够就碰到。
妄念即生,一时间呼吸都乱了。
他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半开玩笑道:“而且,你当真舍得再也看不到我了?”
这人向来如此,话里话外,半真半假,从来不说明白。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想凑上去揉碎他的笑脸,掏出他的心,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的心冷下来。
可不管如何,她都是想在他身边的。如果真要这样的话——她怀着这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借着夜色掩盖住自己脸上异样的陀红,轻轻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银月稍侧了侧身,好让她倚着舒服一点:“累了吗?”
“我……我答应你。” 她说这句话时浑身发冷。
耶若浑身发冷,身上能感觉到银月的体温。这是分明是苌楚的回忆,为什么会那么真切?
真切到——她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