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行》纪拟舟

3、第 3 章

　　二
　　【梦里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告诉他，千万珍重。】
　　【珍重什么呢？赵云澜觉得很迷惘】
　　【那个人告诉他，你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必须要珍重的】
　　沈巍正在摆弄着一把新采的莲花，他摘下一朵放在养着乌龟的大瓷缸里。
　　赵云澜已经醒过来，太阳照在他英俊而突出的眉眼上。
　　“沈……沈巍？”他揉着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巍转过脸来，最娇艳含羞的荷花都不及他的眉眼清丽，“醒啦。”
　　他扬声招呼外面的侍从，嗓音温和：“陛下起了，去传些早膳来！”
　　赵云澜仍旧半伏在床上，痴痴的看着沈巍略显苍白的侧脸。
　　他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入梦。
　　梦里有一个人，长着和他一摸一样的脸。
　　下巴上有许多青青的胡茬，穿着奇特简单的衣服，似乎满脸都是沧桑。
　　他看着他，有种莫名的无端的怜悯。
　　“沈巍来了吧？”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小心翼翼地满是珍爱，似乎咀嚼着的不是两个普通的字眼，而是两颗举世无双的明珠。
　　赵云澜看着另一个自己，眼中有着深深的迷茫。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我，还是“我”吗？
　　“你要记住，沈巍是你唯一要珍重保护的人。”另一个赵云澜说，“我们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这个是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他，还有你，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那个自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赵云澜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日子不好过，父母早逝，这一个王朝的担子本就不是你想要担的。太傅是忠诚不假，可难保有一天管着这朝政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可沈巍是无辜的。他是真的想和你在一处，真的想保护你。你要信他，要好好心疼他。”
　　赵云澜仍然是迷惘的，他看着另一个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就随着破晓的第一缕曦光消散。
　　他的目光满含着怜悯和苍凉交集的复杂情绪，似乎这一生都不曾说出口的话尽在于此。
　　“陛下？陛下？”沈巍笑着叫他，“你怎么了？”
　　他怀里还捧着一朵半开的莲花，粉嫩的花瓣犹如少女娇美的面容。
　　赵云澜向后仰倒：“早朝结束没有？太傅来叫就说我病了！”
　　沈巍拍拍他的背，微笑着说：“早就结束了。”
　　赵云澜顿时原地复活：“太好了走走走小巍，我们吃饭去。”
　　宫女此时正捧着一盘盘精致的小食进来，摆在寝殿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
　　“祝红！”赵云澜叫道，“老楚呢？”
　　叫祝红的宫女是赵云澜身边的一等女官，她红色的袍子在晨光里轻轻曳动，看了赵云澜一眼后迅速瞥向沈巍，随后垂下头禀报：“楚大人说今天就不和陛下去跑马了，金吾卫来了个新人，听说他叔父还是朝中的一位重臣，他要抽时间好好安排安排。”
　　赵云澜抬起一条腿拨过一只搁在床尾的软枕，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好了，你下去吧，隔天孤再去看看那新人。”
　　祝红屈了屈膝，扭头下去了。沈巍却突然扭过身子，托着下巴看向那只怎么也拨不动的奇特软枕。
　　赵云澜一脚勾住那只“软枕”的边缘，又使了一次力，结果还是不动。
　　沈巍笑眯眯地看着赵云澜道：“陛下，这是个瓷枕吧？还是很重的那种，对不对？”
　　赵云澜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假装没听见似的勾着那软枕。
　　一次没用，两次没用……第三次赵云澜索性不勾了，两只脚在半空中改变招式，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一声凄惨的猫叫从重重帷幔中响起，沈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了个满怀。
　　大庆痛不欲生地竖起尾巴，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赵云澜的恶行。
　　沈巍赶紧给他顺毛，有些不忍地嗔怪赵云澜：“陛下，对待小动物怎可如此粗暴。”
　　赵云澜顿时对着大庆张牙舞爪：“死胖子你还装！你看小巍都骂我了！”
　　大庆继续惨叫，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不约而同地从袖子里摸出两团棉花，熟门熟路地塞进耳朵里，继续低眉顺眼地当差。
　　沈巍摸了摸大庆的猫头，一向横行霸道的老猫一下子就不叫唤了，乖乖地把头放在沈巍的掌心里。沈巍似乎是这种小东西爱不释手，摸着摸着突然抬头问道：“陛下，这猫叫什么名字？”
　　赵云澜板着脸道：“叫大庆，老东西啊，死胖子啊什么的都可以叫。”
　　沈巍看着他这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陛下，别这样，不好看。”
　　“那小巍你笑一下。”赵云澜马上恢复嬉皮笑脸的状态，“小巍你老是叫我陛下，我老是以为面前站着一堆太傅，要不你就叫我云澜好了。说起来我爹娘叫我的排行阿七，别人都叫我陛下，还没人叫过我云澜呢。”他凑到沈巍跟前，把头塞过去和大庆争宠：“你也摸我一下呗，小巍，我保证以后只有你能叫我云澜。”
　　“好。”沈巍伸手揉揉赵云澜乱成一团的发髻，总觉得有什么情绪像酒一样在心里发酵着，越久越浓，“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