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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种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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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不言吃下易容丹,往脸上施了术法,瞬间换了一张让人过目即望的脸。他闪身进街边一家成衣铺子,随便买了一套灰扑扑的衣服换上,走出店铺时,已经成了一个没有修为、步履较重的路人甲。
他融入人流之中,顺着瞥见白衣身影的方向走,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一转眼,却看到凌守意站在一处画摊前,半点也不遮掩。
戚不言心道:难道他刚才想多了?凌守意真的只是偶然出现吗?
凌守意正在看画。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殷勤地向凌守意介绍自己的作品,凌守意一直没回应,似乎很是专注。
戚不言神色沉了沉,十分自然地走到那画摊边,随意瞟了一眼旁边的白衣人,又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看画。他指向一幅“美人图”,闭了下被辣到的眼,故意啧啧称奇道:“老板,你这副美人图真不错!”他的嗓音经过调整,保证和原来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也许是戚不言现在的扮相过于不起眼,老板只敷衍了句“五下品灵石”就继续去招呼凌守意:“真人,您要不要看看这个?这画的可是玄乩宗的景象。”老板没察觉到真人的心不在焉,又推荐另一幅,“这张可是万剑林,万千灵剑以这把石中剑为尊……”
戚不言探头看了一眼那据说是玄乩宗中景象的画,然而不知是他太孤陋寡闻,还是这摊主是个神乎其技的骗子,这仙气袅袅的建筑他竟从未在玄乩宗看到过。
秉持着自己土老帽的人设,戚不言面露向往:“这便是玄乩宗吗!当年我想去拜师,被刷下来了,真是可惜!”说完叹息一声。
老板扫了他一眼:“客人,你买不买?”
戚不言慢吞吞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荷包,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有一块下品灵石。
老板懒得搭理这穷酸了,转头涛涛不绝地对凌守意说自己的作品哪里哪里好。
戚不言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凌守意,等了半天凌守意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些垃圾画有什么好看的?喜欢画怎么不找他?难道又要大发善心地扶贫吗?
戚不言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那个,老板啊,便宜点行吗?”他挠了挠头,十足憨厚道,“这美人画得可真好,适合供在家里。”镇宅有奇效。
老板连个眼神都欠奉:“五块灵石,不二价。”
“好吧好吧。”戚不言唉声叹气。
那老板看凌守意始终没个反应的样子,以为是客人对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兴趣缺缺,又点着戚不言先前“看中”的美女图说:“真人要不要看看这幅?这可是玄乩宗十大仙子的榜首月仙子!您看看这……”
玄乩宗是有个十大仙子的排名,排第一的却不是所谓月仙子,而是素仙子。盖因素仙子实在杀人不见血,诊疗费比外头多出二十倍有余,众弟子为讨得一条生路,不得不忍辱负重地将素仙子奉上榜首之位。
这月仙子指的是林曦月,不过戚不言实在不信林曦月能长成画上这副鼻歪眼斜的尊容。戚不言闭着眼睛吹画上“美人”:“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月仙子吗?月仙子竟长得如此沉鱼落雁……”
“画得不好。”凌守意毫不留情地掷下这一句评论,然后转身就走。
那老板翘首以盼了半天就等来这一句评论,气得脸色发青,看见还在他摊位前转悠的戚不言,迁怒道:“你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戚不言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凌守意身上,压根没注意老板说了啥,等凌守意走出一段,才迅速跟上,将老板和他的“月仙子”一并抛诸脑后。
接下来街两边都是卖小吃的,那混杂在一起的香味顺风而来,吹得戚不言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形形色色的美味在他面前招摇而过,用它们优美的身姿疯狂吸引着戚不言。他看一阵凌守意,再瞟几眼两边各色食物,怕跟丢又想饱眼福,很是纠结。
直到他差点被烤鸡勾走了魂,才反应过来看不到凌守意了。他连忙抛弃烤鸡,四顾一圈,却看见凌守意停在一家糕点铺前。
凌守意买了几份糕饼,收进乾坤袋。戚不言悄悄咽了口口水。
接着,凌守意又买了甜点。戚不言抽了抽鼻子。
他眼睁睁看着凌守意买了许多包装干净易保存的食物,心情渐渐不爽起来。凌守意从来不吃这些东西,那他买这么多是要送给谁?
戚不言越来越气闷,也不再刻意掩蔽身形,决心等会儿就自己来买空这条街。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随便卖几件丹阳殿中的装饰物都够他盘下半条街的店铺。
他缀在凌守意后头几丈处,直到长街走到尽头。
尽头处有一棵极高的树,名为长生树,听说已经存在了上千年。那恨不得直冲云霄的树枝叶延伸,亭亭如盖,树梢上挂满小灯和木牌。长生树和姻缘树有异曲同工之妙,小灯为祈愿长生,木牌则是求缘续缘。
凌守意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某个方向。戚不言躲到人群边缘,背靠一座桥的桥墩,冷眼旁观。
稍顷,凌守意要了一块木牌,拿了一支笔。戚不言视线被人流挡住,看不清凌守意写了什么。很快,凌守意松开手,木牌主动上浮,戚不言牢牢盯着,直到记住木牌挂到树上的方位。
木牌挂好后,凌守意回身折返。戚不言下意识往人群中缩了缩,又想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路人甲,于是理直气壮的走向巨树,与凌守意擦肩而过。
走到树下,他回头一看,凌守意已经不见了。
他拿了一个木牌,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他现在有什么可求的呢?冰湖那次让他认清凌守意在他心中不一般,可对这样一个对过去讳莫如深的人求缘,谁知道会不会是镜花水月?
戚不言最终还是一个字没写,松手让它上了天。
他扫过巨树上挂着的无数木牌和小灯,找准凌守意的木牌所在的区域。那片区域挂着的木牌足有二三十个,他运足目力粗粗扫了一遍,绝大多数都写着陌生的名字。当中却有一个,同样一片空白。
戚不言看着那块空白的木牌,有些出神。凌守意为什么不写?是和他一样,别无所求吗?
半晌,他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时间不早,他得去找花宁了。
走到那座桥旁边时,乍亮的光让戚不言回过神。他抬起眼,半空中所有索道、栈桥上铺满的鲜花都开始发出暖色的光,吊在屋檐、树梢的灯次第亮起,从长生树开始,一路铺开,蜿蜒而去。再看底下湖水,纸船和莲花灯也开始亮起摇晃的烛火,顺着水波轻轻荡漾。
现在天色还是黄昏,浮灯节的灯火却胜过落日的余晖,将夜晚的画卷掀起柔柔的一角。
忽然,一道身影挡住戚不言的视线,凌守意的帷帽被掀起来,露出他柔和俊美的面容,和似乎微带忐忑的眼神:“今晚,一起看浮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