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卷》书千秋

14、大魔王

　　午饭的是在山中的农家用的，主人家十分热情，端上一盆香气四溢的的蘑菇炖鸡，还有清蒸鱼，各种冷热小菜，最后竟然还上了一坛自家酿的糯米酒，可谓十分丰盛！
　　主人家放好菜就乐呵呵走开了，婠婠等了等，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回来。
　　“这么多菜，他们不上桌，就留给我们自己吃？”婠婠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啊。”
　　“不对吧，这太大方啦！”
　　“这是我一个下属的家。”
　　“噢……”这样就说得通了，婠婠放下心来专心吃饭。
　　小菜不提，她如今正在长身体，爱吃肉，也特别能吃。鸡汤味道特别鲜美，还飘着一点药材味，肉质也细嫩可口。倒是这条鱼，这年代除腥不到位，婠婠嗅觉又敏感，便是再喜欢也不肯下筷子了。
　　长乐倒是忽然想起了，问她：“怎么没看到有人种你上次做那个青椒？”
　　“青椒那是调味品，没人当个菜。上次那是人家卖菜的当添头卖的，我硬是给买完了。”婠婠说完颇有些感慨，“在温泉旁边种夏菜，你们天越人真聪明。诶，那夏天是不是还有人在冰棚旁边种冬菜啊？”
　　“冰棚？我只听说过冰窖。”长乐看了婠婠一眼，只见婠婠眼中划过一丝迷茫，然后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心虚地看过来。
　　长乐微微一笑，守株待兔。
　　兔子啃了半个鸡腿，又咕噜咕噜喝了半碗汤，见她还盯着自己，只好无奈地硬着头皮撞上来了。
　　“我听说，不知道在哪里，有个生产火药的地儿，他们采出一种白色石头，叫墙霜好像。那石头遇水凝冰，十分便宜！”
　　长乐微微一笑，给她夹了个鸡翅，和蔼道：“多吃点。”
　　婠婠咬牙，怒不敢言。
　　长乐又一笑，“天越城四时如春，但是城中清河入口，宝山北端，那一带每到冬天便会大雪纷飞，景色壮美。恰好我在那边有个温泉庄子……”
　　“公主，吃肉！”一个鸡腿落入长乐碗中，婠婠又笑眯眯地给她盛了半碗汤。“其实咱这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冰啊温泉啊，很必要吗？并不！大家只是图个有趣而已。”
　　婠婠啰啰嗦嗦把硝石交代了一遍，重点介绍了冰饮冰食的美味！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期待起来。
　　战乱时候谁都想泯然众人，不敢出头。但太平日子，人们安居，乐业，就喜欢找找刺激出出风头了。像婠婠，想着想着她现在就很想搞点儿事！
　　这天吃完饭后，两人一语不发，各有思量。及至下山时，眼看四下无人，婠婠便软软糯糯地开口：“公主~我算你什么人啊~”
　　“路人？”
　　不要脸！！！婠婠在心里怒吼，嘴上却娇娇软软地调笑：“我姑且算个门客吧？不过门客不大好听，算了，我当个吉星吧！公主遇到我，一见面就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现在更是万事如意，我是你的吉星啊！”
　　公主：不，并没有。
　　“咱们都不是外人，我说过会帮公主的，不过现在我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公主是不是也可以，小小的，帮我一下？”说着婠婠抬起手，掐着指肚比了一小截出来，指后望过来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映着午后漫漫阳光。
　　——她嘟着嘴，一脸可怜姿态，意图打动公主。
　　长乐心头像是被清风拂了一下，欲说还休。“既然是小忙，那便不必问我了，我回头派个人帮你处理，这个玉佩就当是信物。”
　　说完一块青白色的小物件抛来，婠婠没接住，啪地一声打到了还未长好的胸上……
　　嘶——痛！
　　长乐没注意看，直接策马离去，只听见风里飘来一句：“齐晟之事若属实，素必虚位以待。”
　　马蹄声渐渐远去了，美人的身影消失的道路尽头。清风拂过大路两边碧树芳草，撞上婠婠的额发，透出低垂的发白的小脸。
　　她捂着胸，疼得咬牙吸气，手指轻轻的按摩着，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恨恨地低骂：“疼死老娘了……混蛋！”
　　捡起那枚玉佩，小小的，常见的富贵牡丹图样，倒是看不出什么稀奇，婠婠随手系到腰间，勒马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陌生的地方风景总是别样的新鲜有味，她向山居的猎人买了箭袋，一路上陆陆续续折了红的白的粉粉的许多花枝插进去。又寻山间老农问了地方，到山阴去寻养蜂人买了几罐蜂蜜。待完事欲返家时，她已经成功地迷了路。
　　山林间还是有人家的，在树荫下，密林把阳光挡得严实，小径尽头木屋若隐若现……
　　婠婠站林边伸头瞅了瞅，阴森森的林子，冷清清的小径，昏沉沉的小屋，她耳朵一动，耳侧几乎听不到什么鸟叫虫鸣。踟蹰了片刻，忽然有幽风一吹，枝叶未动，她倒直接转身打马就跑！
　　虽然她做了几十年的鬼，但她一点都不想白日撞鬼！
　　跑到山下，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小娘子便勒住马，翘首以盼。天色已经不早了，希望来的这个人识路，能给她指指方向！
　　小蜜蜂在她身侧的花枝上落脚，“嗡嗡嗡……”
　　远远地，可以看见来人是个年轻小子，那马比婠婠马高了一个头，马蹄飞踏时烟尘滚滚。眼见人近了，婠婠扯着嗓子大喊：“那郎君，可知越京怎么走？”
　　“随我走，我回越京！”
　　“多谢！”
　　那郎君近来时马速稍慢了一些，等到看清小娘子娇娇俏俏，伶俐可爱，便停了下来。
　　婠婠的小马是白色，纯白，唯有额头上一撮黑毛，硬是被她修成了一个勉强的弯月形状，一晃眼还挺好看！小郎君伸手摸了一把，问道：“染的？”
　　婠婠一顿，比了比手指，道：“一点点……”两个月亮尖尖是染的，先天不足，后天染上。
　　小郎君笑了，他的容貌一等一的俊美，手也骨骼分明，修长好看。那双漂亮的手摸摸白马，又摸摸他自己的神驹，眼波流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神驹甩开他左摸右摸的手，嫌弃地打了个响鼻。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十分悦耳动听。
　　但婠婠还是觉得这个人一看就不像省油的灯。
　　果然，马背上漂亮的花枝入了他的眼，婠婠好不容易折来的那朵最漂亮的芍药被他揪下来插在发间，然后笑得神采风流道：“走吧，天要晚了。”
　　……
　　半个时辰后，天越城南门。
　　昏黄的斜阳映着深色的城门，行人赶车回家，或匆匆入城，车马辘辘，人声嘈嘈。
　　还有两刻才关城门，人们虽急切，却不慌乱，队伍整齐地出城。忽然，马路上传来啪啪的甩鞭声，一前一后行来一男一女。只见后面的小白马一路追着神驹，几乎累趴，到城门口便放缓速度。前面的郎君却径直打马入城，守城兵卒利眼一横，正欲喝止，看清脸时却立马把头缩回去，当自己眼瞎。
　　哒哒的马蹄声一路从城门响到武将聚居的百福街，马鞭啪啪啪地打响两条街大门。
　　“陈三娃李五郎云家小子！君妹妹徐三姐涂小胖！你们老大我回来了！”
　　“嘭嘭——”
　　当即有家丁闻声关上大门惊恐对视：“大魔王！”
　　话音刚落，他家胖胖的小少爷一阵风似的跑到面前，虎着脸一人头上给捶了一下。
　　“什么大魔王！叫大王！”
　　街道两边断断续续传来欢呼：“策哥回来了！”
　　“老大回来了！快走！”
　　片刻后，便有人驾马追着他出了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