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曲之予君意》冉印

9、中毒

　　先皇死忌那天，沈千戈为了保护谢凛受了箭伤。
　　他硬撑着护谢凛周全，却无法改变自己已经身中剧毒的现实。

　　地牢。
　　一片昏暗，潮湿阴冷，腐肉的气味让人作呕。

　　谢凛静静地站在叛军首领面前，面无表情。

　　太医对沈千戈中的毒束手无策，连那叛军，也说当初配毒.药的时候并没有准备解药。

　　“谢凛，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千戈这个背叛本家，杀父杀亲的人去死吧。他不得好死的!”
　　“先是浑身的筋骨，再是肺。他会一点一点地变成废人，然后窒息而死!”

　　叛军头领狰狞地笑着，凄厉的惨叫在地牢里回荡。

　　他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的剜下来。鲜血淋漓，没有一处地方没有伤口。
　　再撒上盐水，那滋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谢凛的手大力地捏住叛军首领的下巴，“你都还活着，他怎么会死？”

　　谢凛怒到了极点。

　　都是这群小人!若不是他们，沈千戈怎么会中毒？!

　　“好啦，你别理他。”沈千戈见谢凛动怒，忙上前安抚。“犯不着和他生气。”

　　谢凛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手，颓然地看着沈千戈，“千戈……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你放弃了沈家，成了杀父杀亲的不仁不义之人。
　　对不起，是我顾虑不周，让你为我挡箭，身中剧毒。

　　“没事的。”沈千戈笑了。

　　“为陛下做的所有事，都是……臣……心甘情愿。”

　　他不再死缠烂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岁月无多。

　　即使能和谢凛在一起又怎样，只不过徒增伤感罢了。不如利用这活着的日子，与他划清界限。

　　从此，他是君，他是臣。

　　一切都是臣子该做的，谢凛不必不安，也不必愧疚。

　　谢凛眸中的神色黯淡下去。
　　他知道沈千戈的用意。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希望这界限划清啊。
　　他谢凛欠沈千戈的，已经生生世世还不清了。

　　“君臣之分，不必那么清楚。”谢凛看着沈千戈，似乎想望进他的心里。好告诉他，他不想让他死，也不想和他分的如此清楚。

　　沈千戈愣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
　　“君为君，臣为臣。”

　　他依旧那么固执，就像当初固执地为谢凛背弃一切。现在，他固执地想要逃离，只为谢凛不会因他伤心。

　　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沈千戈身子一歪，往一边倒去。

　　谢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让你别跟着来。地牢湿冷，你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谢凛本来有些气恼，这会儿再多的责备到了口中，也成了忧虑。

　　沈千戈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变得这么弱了。”

　　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样说，不是更让谢凛愧疚么？真是该死!

　　沈千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

　　因地牢环境太差，谢凛把沈千戈送回了沈府。

　　恰巧，谢溟和柳竹安正在大厅等着他们。

　　“二哥，我这里有位先生，名为柳竹安 。医术高明，沈大人的毒，也许可叫他解上一解。”
　　开门见山，谢溟便将柳竹安引荐给谢凛。

　　这些日子，他二哥为了沈千戈的事心乱的不行。有柳竹安这神医在，为什么不来帮上一把？

　　“中毒的那位在哪儿？”柳竹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千戈行了一礼，对柳竹安道，“是在下。”

　　柳竹安打量了他一样，咂了咂舌。
　　“看起来很严重啊。”

　　“我来给你把把脉，手伸出来。”

　　沈千戈听话地配合。

　　柳竹安搭上脉，脸色先由轻松变得凝重，最后兴奋起来。

　　这毒.药，他可从未见过，此番可以研究一二了!

　　“怎样？”谢凛忍不住问道。

　　柳竹安笑了，“此毒我从未见过。”
　　“只不过我暂时有药可以去压制它，别让这位沈大人死的太早就是了。”

　　沈千戈轻咳了一声。
　　这柳竹安，说话也太不吉利了。

　　“没有办法解吗？”谢凛不死心。

　　“这我可不知道。”柳竹安摇了摇头，“不过这毒真是妙哉，我可得好好研究一番，兴许可以配出解药，只是可能需要些时日。”

　　听到有希望，谢凛松了口气。

　　柳竹安取了纸笔，开了一个方子给沈千戈。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出了大门。

　　他要研究那毒.药去了。
　　普天之下，还真就没有能比医术更吸引柳竹安的东西了。

　　有希望，好过绝望。
　　即使现在只是暂时抑制，也是好多了。
　　谢凛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谢凛曾经总是说沈千戈的心思荒谬。却不料自己也有这一天。
　　在他看到利箭射中沈千戈的那一刻，那绷紧在心中的弦断了。

　　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沈千戈的，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