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曲之予君意》冉印

3、重逢

　　谢瑢回到京城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他的王府虽然有提前着人打扫一遍，可即使府内整洁干净，也掩盖不了其中的萧条之感。

　　这里，再也没有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了。那些欢声笑语，也不会回来。

　　不知不觉，谢瑢就走到了曾经他和蒋梨梨住的屋子里。

　　他怅然地躺在床榻的里侧，手臂微圈，好像怀中还有一个人似的。
　　似乎这样，他便可以找回曾经的温暖。似乎这样，蒋梨梨还躺在他的身边。

　　可惜，都是假的。

　　“梨梨……”
　　谢瑢哀叹，不经意间，一行清泪划过颊边。

　　夹杂着恨的爱，就像是虚无的沙，永远也握不住。

　　突然，两只枕头间的一抹淡紫吸引了谢瑢的注意。
　　推开枕头，一只尚未绣完的荷包出现在眼前。

　　他愣住了。

　　记忆又回到多年前。
　　那时，蒋梨梨支支吾吾地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样。
　　他心里早有猜想，知道梨梨想送荷包给他。只不过习惯性装傻，也不揭穿她，只是细致地告诉她自己的喜好。
　　他还记得，那几天，梨梨总是偷偷摸摸的，看见他来，就把东西藏起来。大眼睛眨啊眨的，里面藏着少女的小小心思，眼神干净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可是啊，后来，谢瑢终究没有得到他的小姑娘送的礼物。

　　谢瑢手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把荷包拿起来，细细地端详着。

　　这是梨梨想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最后一件吧……

　　可惜没等它完成，他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把荷包放进怀中，谢瑢看着屋里的摆设，终是难掩伤感。

　　罢了……

　　他失魂落魄的想离开王府，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娘亲，娘亲，我要吃那个糖葫芦!”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拉着旁边女子的衣袖摇啊摇。

　　谢瑢目光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女子带着帷帽，面纱垂下遮住了她的容貌。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出面部的轮廓。

　　只一眼，谢瑢便认出了她。

　　梨梨!

　　他心下一紧，再看向蒋梨梨旁边的小姑娘，不正是念儿么？

　　念儿……念儿是他和梨梨的女儿!

　　那一刻，谢瑢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多年未见的人出现在面前，这叫他怎么冷静!

　　似乎是因为谢瑢的目光太过灼热，蒋梨梨下意识地往王府的方向看去。
　　隔着面纱，她能隐约瞧见王府门口站着的人。

　　好像是……谢瑢……
　　他回来了？！

　　蒋梨梨一惊，直接掀起了面纱。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因为谢瑢已经奔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蒋梨梨看着面前的谢瑢，心头百感交集。

　　当年她只字未留，便随兄长蒋夙离开了王府。随后，谢瑢也被贬往关外。

　　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不见面不是很好吗？！就这样，让她慢慢把对他的狠，对他的爱都忘掉，不好吗？

　　为什么……又要重逢……

　　个子小小的念儿看着两个大人，眼睛乌溜溜地转，瞪的大大的。

　　“娘亲，他就是那天帮我摘花的叔叔。”念儿搞不清状况，指着谢瑢道。

　　多嘲讽啊……
　　明明他是念儿的爹啊。

　　“梨梨……”
　　谢瑢声音沙哑，几乎站立不住。

　　“松手。”蒋梨梨按捺住心中的悸动，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瑢垂下了头，慢慢松开了握住蒋梨梨手腕的手。

　　“对不起......”
　　谢瑢喃喃道。

　　也不知他在道歉什么。
　　是在为自己的唐突道歉，还是在为蒋老将军的死道歉......

　　蒋梨梨鼻头一酸，嘴上说的话却还是不饶人，一字一句的，像是在剜谢瑢的心。

　　“对不起有用吗？”
　　“能让人死而复生，能让我不恨你吗？”

　　“谢瑢，我没有办法粉饰太平。所以，我们还是互不牵扯，好吗？”

　　谢瑢紧紧地握住了拳，只是长袖遮住了手，蒋梨梨看不见。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讨厌我吗？”

　　“对啊。”蒋梨梨声音有些哽咽，“不然呢？”

　　不然呢？
　　不恨你，继续爱你，爱你爱的死去活来，连杀父之仇都可以抛却？
　　若是这样，那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谢瑢凄惨地笑了。
　　“要怎样......你才可以对我的讨厌少一点点？”

　　哪怕是一点点，少一点点就好。只要别像现在这样，对我恶语相向。

　　“让我爹死而复生，或者......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谢瑢的心随着蒋梨梨的话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好。我走......”
　　他颓然地转身，脚步虚浮，俨然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

　　蒋梨梨牵着念儿的手，看着谢瑢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娘亲......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叔叔呀？”念儿还小，完全不明白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娘亲对那个叔叔好凶啊。

　　蒋梨梨摸了摸念儿的头，蹲下来看着她。
　　“念儿，不要叫他叔叔了好吗？”

　　“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念儿迷迷糊糊地问道。

　　蒋梨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他是你爹啊。
　　可是他杀了你的外祖父，你叫你娘如何原谅他？

　　“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吧......”

　　蒋梨梨抱着头，就那样在大街上哭的毫无形象。念儿看着自己的娘亲，手足无措。

　　这天，最后还是蒋夙寻来，把哭的喘不上气的蒋梨梨带回家。蒋梨梨只觉得心里真的好难过，她明明不该对自己的杀父仇人动情。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放不下？

　　而谢瑢，其实他从未走远。
　　离开之后，他就近进了一家饭馆，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蒋梨梨母女。

　　看见蒋梨梨哭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些庆幸梨梨心里还有他，又恨自己让她背负了这么多。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只是这回理智占了上风。

　　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勇气。
　　或许，两不相见，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谢瑢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醉倒在桌边，口中从始至终喊的，只有反反复复两个字——“梨梨”。

　　蒋梨梨，是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