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共度余生》陈白容

82、第82章

　　陈清焰手指的皮肤划过林海岸瘦弱的脸庞。
　　就像曾经无数次，他紧握住她的手掌，放在自己宽大的掌心。
　　这种久违的皮肤触感如一股清泉，瞬间充盈着他干涸的心房。
　　刚碰到他的脸庞，陈清焰的手指怵了一下。
　　她明显能感觉到他粗粝的皮肤质感和因为缺乏营养而变得单薄瘦骨嶙峋的棱角。
　　黑黢黢的房间，投射进的那唯一一道亮光。
　　照进林海岸的眼睛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陈清焰永远充满温柔。
　　只是，似乎少了往日的锐气。
　　多了一份甘于现状的安定感。
　　他的嘴唇在她手背的皮肤上反复轻吻：“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
　　她淡淡地笑：“溜进来的。”
　　“溜进来的？你可真有能耐。”
　　“我的能耐还不止如此。”
　　陈清焰把脑袋往里伸了伸，想看清他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脸已经瘦的变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脸上有着因长期不见阳光的麻木晦涩感。
　　“你怎么瘦成这样？”陈清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陈清焰说：“他们说每个月有一次探视时间。”
　　他点头，“我知道。”
　　“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你……”
　　“妈还好吗？她，知道我的事吗？”
　　陈清焰摇头：“她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她开口。”
　　林海岸抬眼凝望她，眼里尽是不舍和疼惜。
　　默了许久，他安慰说：“把眼泪擦擦，别哭，以后要学会坚强。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这话，陈清焰的眼泪更加抑制不住。
　　她的心像被刀在剜。
　　“没有你，我就是个废人……”
　　“别这样想，宝贝。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光彩照人。”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她，她站在人群熙嚷的街道，波浪长发，身体的曲线，那么优美动人。
　　他想，就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在心里，永远是最美的样子。
　　“听我说，我的事你要诚实要告诉妈。她迟早要知道，瞒下去恐怕以后对她伤害会更大。”林海岸的脸隐匿在半明半暗里，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闪着光，凌角分明的脸庞在光线里隔外显眼。
　　陈清焰记得她手指抚摸他脸颊的触感。
　　她曾一度为他着迷。
　　林海岸沉默了两秒，接着说：“我知道这很残酷，但逃僻不是办法。早一天面对，你的幸福才能早一天到来……”
　　陈清焰泪眼朦胧：“我的幸福只和你有相关。”
　　“听着，陈清焰，你要面对我现在的处境……我是一个死刑犯。”
　　“不，你是我爱人。”
　　“陈清焰，你要改掉执迷不悟的坏毛病，你还年轻，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机会，我只是你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不要试图说服我，林海岸，说这么多废话有意义吗？”
　　“陈清焰，听说我，人一生中难免会遇到美好的事物，有时候你会遇到一处好看的风景，一个令你深爱的人，一张你留恋忘返赞叹不已的照片，它们就像点亮你生命的灯塔一般照亮你整个人生，你紧紧抓住不肯松手，怕这美好转瞬即逝。可是，有一天，你会发现，还会遇到另一处好看的风景，另一个令你深爱的人，另一张更完美的照片，你依然可以为它们激动不已，依然为它们狂热着迷。此后你的人生依然可以过得丰富多彩——”
　　陈清焰冷着脸打断话：“林海岸，你今天话真多。”
　　林海岸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听我这一次，宝贝，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陈清焰，忘掉我，找个人重新开始——”
　　“休想！！”陈清焰愤怒地打断话，眼睛盯住他，像要吞噬他一般：“休想叫我回头，林海岸，我早已无路可逃！”
　　林海岸的眼睛湿了，黑暗里闪着褶褶光点，如夜空的星星一般。
　　俩个人，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许久相对无言。
　　陈清焰的泪水如泉涌般倾泄。
　　“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留的字条吗？你和凌萧，一人一张。”林海岸开口。
　　陈清焰稍一回想，记起来了。
　　“凌萧不在了，他的那一张字条也不见踪影。你的那一张，记得要好好保管，你按照我给你写的地址去找到那个保险柜，那里有我想要给你的东西。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我和我妹妹幼年时留下的唯一一张黑白照，如果有可能，我知道这种可能很微小，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找到了她，我的妹妹林海花，请你替我和她说一声，哥哥当年对不起她，没有看好她。哥找了她很久，一直很挂念她。如果她生活的好，我为她高兴，万一她生活的不好，我留给你的柜子里有一份财产是给她的，替我转交给她。”林海岸轻轻放开她的手。
　　陈清焰不肯，又伸过来，抓住他的手。
　　“我记得了，林海岸，你的妹妹一定会找到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团聚。”
　　“回家和妈好好说说，不要任性，耍小脾气，刚开始她肯定会生气，时间长了，她会接受的。”
　　“刚才，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陈清焰质问。
　　林海岸久久凝望着她，他多想，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可是，他明白，紧握不放只会让她更加放不下。
　　他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无限地久久地温柔地轻吻着。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美好的皮肤触感。
　　“陈清焰，谢谢你在我生命里出现，陪我走过这一段难忘的路程。除了我妹妹，我没有遗憾。遇见你，我真的知足了。以后不要来看我了，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来了也没有意义。以后我也不会见你。”
　　“林海岸！你给我听着！”陈清焰怒吼道：“我们的路还很长！就算等你等到八十岁，我也会拄着拐杖来监狱接你。我们一起手牵手回家，我为你准备一桌好菜，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们一起打扫花园，一起去散步，如果你老的走不动我就来推你，我们天天腻在一起，像年轻时那样，甚至比年轻时还要恩爱，我们要把那些分开的日子全都补回来！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你不许说悲观丧气的话，你要和我一样有信心，听见没？林海岸，千万千万要撑住，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出来的——”
　　狱警过来了，走到陈清焰身边提醒道：“时间到了，你赶快离开这吧，我们领导很快就过来了。”
　　林海岸放开陈清焰的手，说：“你回去吧。”
　　陈清焰依依不舍地趴在窗口，不想走的意思。
　　狱警在一旁拉了拉陈清焰，陈清焰对着窗口里的林海岸说：“记得我说的话，等我来接你。”
　　林海岸看着陈清焰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於积在胸口的悲伤和留恋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他蹲在墙角，无可抑制的抽泣。
　　那些替他人背负的一切磨难，在这一刻随着泪水一起流落。
　　他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窗外的灯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