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共度余生》陈白容

69、第69章

　　俩人正漫步走着，突然闻见路边叫卖麻花的声音。
　　林海岸止住脚步，寻找声音来源。
　　询着街道小百货店方向，一家不起眼的小摊上，堆放着密密麻麻黄橙橙的麻花。
　　远远地就能闻到麻花的香味。
　　摊主是一位满头花发的老太太，面容苍老，身材瘦弱，叫卖声却是哄亮又辽阔。
　　林海岸站在麻花摊前定住不动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那一堆麻花。
　　一旁的凌萧有些好奇，问：“不过是平常的街边零食，你好像很感兴趣？”
　　林海岸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思绪有些恍惚。
　　他随手拿起一根放到鼻子底下去嗅嗅，又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若有所思。
　　摊主老太太笑容可掬，在一旁说道：“年轻人，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不添加任何化学品，自己做的红糖，用的上好的芝麻。绝对健康又好吃，要不，你先尝一个试试？”
　　老太太笑起来时露出能看到掉了门牙的嘴，样子有些滑稽，可林海岸觉得她此刻的笑容最美。
　　她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外婆的笑容。
　　林海岸很利索地说：“来，我全部要了。”
　　凌萧在一旁不作声，他料想这个时候的林海岸买的不是麻花，而是情怀。
　　老太太高高兴兴地给他把麻花称好，连声夸赞：“年轻人，你真是一表人才心地又好，前途无量啊！我在这条街上卖了十几年的麻花，第一次有人一次性全都买下的。真是谢谢你看得起我这个小摊。”
　　林海岸付了钱，看老太太的眼神始终带着疼爱和温暖。小心翼翼地接过食品，临走时对老太太说：“买完了就早点收摊休息，摆一天摊也挺累的。”
　　“矣——”老太太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凌萧从他手里接过麻花，抽出一根放进嘴里试味。
　　“嗯，味道不错。”凌萧夸赞：“你的善心没有白费。”
　　林海岸却并不吃。
　　凌萧问：“刚才，是不是又想你外婆了？”
　　林海岸没有否认。
　　他说：“我买麻花倒不全是因为这个老太太。”
　　凌萧：“？”
　　林海岸：“当年我和我妹妹流落街头，有一次我们一天都没吃东西，我饿得头有点发晕。走在街边，刚好飘来一阵刺鼻的香味，接着就看见那一摊摆的满满的麻花。我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好久，口水都流干了。当时守在摊子前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看我们俩个孩子在一旁站了那么久，却并没有给我一点点吃的。最后我们被他哄走了，怕我俩影响他生意。我妹妹当时和我说，哥哥，那个东西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自那以后，我对麻花总有一种情结。这些年似乎没有看到有卖麻花的，今天看到，感觉很亲切。”
　　一旁的凌萧静静聆听着，不发一言。
　　他理解他的心情，在那段饥寒交迫的岁月里，他和他最有共鸣。
　　走了一段路后，凌萧问：“这么多年，你妹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林海岸眉心微蹙：“能用的方法和途径我都试过了，但是没有用。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凌萧不知如何接话，他料想过最坏的结果，但不敢开口。
　　恐怕林海岸到死都不会相信林海花也许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林哥，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凌萧心里沉沉的，仿佛卸载一件重物。
　　林海岸停下脚步，目光转身他，说：“什么话？你说。”
　　凌萧低垂的眼眸稍稍抬起，看向林海岸。
　　“退出海花帮吧，带着陈清焰一起过平凡生活。你也看到了，你为咱们帮拼死拼命换来了什么？帮派的血雨腥风尔虞我诈，你不觉得厌倦吗？”
　　林海岸静静地看着凌萧，许久没有答话。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的。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凌萧，年轻，英俊，浑身透着青春荷尔蒙的朝气。
　　未来所有的美好应该属于这样的他。
　　“我如何告慰阿里和阿屋的在天之灵？”林海岸问凌萧。
　　凌萧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太了解林海岸。
　　永远给自己背负沉重的十字架。
　　凌萧问：“那陈清焰呢？你又如何对得起她？”
　　林海岸眼睛闪躲开，望向别处。
　　胸中涌起海浪般的澎湃，却无从倾泄。
　　他斜靠在墙角，抽出一根烟，点着，赶快用力吸一口，好让悲伤情绪压下去。
　　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醉让他稍稍平静了些。
　　凌萧说：“海花帮现在走的七零八落，以后你还打算重新召集他们回来？”
　　林海岸丢掉未燃尽的烟头，仰头长吁一口气。
　　他说：“那些背叛我的人，最终背叛的是自己。能留下的，始终带不走。那些走了的生命，也终将会有人偿还。”
　　凌萧望着林海岸的侧脸，阳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将他眉心间那两条深纹照的清晰醒目。
　　那两条深深的邹纹，该是承载了多少罪恶与修行。
　　凌萧既心疼，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