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共度余生》陈白容

40、第40章

　　接下来的三天，林海岸都没有开车来山上。
　　陈清焰每天扛着摄影器材，叫凌萧开车带着满山跑。拍日出日落，拍夕阳云彩，拍山川河流。
　　这个小村庄绿树成荫，一条水泥路蜿蜒而下，从高空俯瞰，像一条巨大的白蛇盘旋在浓密的树林里。
　　在喧嚣的大都市是看不到这样美的景象。这段时间陈清焰已经渐渐适应这样清静的慢生活。
　　每天静得只听得见屋子外面的鸟叫声，和叶子掉落的声音。
　　从外面拍照回来，除了猫咪，空无一人。
　　偶尔找凌萧说说话，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除了挤出几句“嗯，啊？噢。”之外，没有别的话。
　　她已经放弃和他沟通了。
　　不如抱着她的花花美美睡一觉。
　　这一天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陈妈在电话那头说最近身近有些不适，问她现在在哪？她挂断后立即决定下山去看望母亲。
　　凌萧给林海岸电话告知后，得到应允。
　　陈清焰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上凌萧的车就下山了。
　　陈妈依然住在单位里分的那幢老房子里。退休后闲不住，四处找点事做着。前段时间帮人做饭，陈清焰来的时候听她说，她现在已经没在那做了。
　　老毛病犯了，腰间盘突出，痛的厉害，只能歇着。
　　这是凌萧第一次来这片小区，陈清焰不让他上楼，不想让妈妈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凌萧不放心似的，待陈清焰上楼后，他也上了楼，不知道她进的哪个房间，只知道她所在的楼层，他便靠在走廊的窗台前静静等待。
　　这条走廊，有些阴森，白天不开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凌萧心疼陈清焰的母亲是如何每天走过这漫长阴郁的走廊，怀着怎样心惊胆战的心情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的？
　　陈妈平躺在床上，背朝上，见着陈清焰，吃力地想要撑起身子，被陈清焰制止了。
　　“妈，不用起来。”陈清焰走过去，坐在母亲床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母亲苍老的脸庞，刺眼的光线里，她脸上的皱纹更显清晰。
　　陈清焰心里一阵酸涩。
　　她起身去将窗帘拉上。
　　陈妈说：“不用拉上，屋里没有阳光，没人气。”
　　窗帘一拉上，房间里立刻阴暗一片，陈清焰去把灯打开。
　　陈妈又说：“白天开灯多浪费，快关上。”
　　陈清焰说：“你不要这么拧巴，钱省下来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过几天我去找个新住房给你住。”
　　陈妈听着没有喜悦，反而是一脸担忧：”新房？你哪来的钱租新房？你这才出去几天？你去干什么去了？”
　　“我能干什么？不就是拍拍照。”
　　“拍拍照？拍照能挣几个钱？你说你从毕业到现在，拍照挣了多少钱？”陈妈越说越来气，挣扎着翻了身子：“我还真不想说你，你说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去学什么破摄影？你看看你亲戚那些孩子，哪一个不是风风光光，女的嫁的好，不用父母操心，男的会挣钱，买车买房，哪个像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指望着拍几个照片能挣钱？你什么时候能清醒清醒？随便找份工作都可以，整天把时间耗在这些破事上有意思吗？”
　　陈清焰面无表情地听着数落，这些话她听了不止千百遍，早已麻木。
　　她去打来一盆温水，拿了毛巾帮母亲擦身子。
　　陈妈依旧不肯停止数落，她说：“我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手上也没几个钱，这条老命不值钱，说没就没了。倒是你，年纪轻轻，大把前程大把机会，可你不珍惜，不好好把握，将来可咋办啊？可愁死我了——唉！”
　　陈清焰手搓着湿毛巾，发现母亲背部腰间有些淤青，便问：“你腰部这里怎么回事？受伤了？”
　　陈妈说：“前两天搬箱子折的。老毛病了，不过这次不知道怎么弄的，好像特别痛，动一下都难。”
　　“早几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去外地拍片吗？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工作吗”
　　陈清焰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母亲怎会老的如此快？
　　想想之前自己拿到一点奖金就跑去买器材，怎么不省下点钱给她买些药？自己事业没起色，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开始动摇，是否摄影这条路要坚持走下去？
　　“你刚才说要给我租新房？”陈妈打断她思绪：“是不是最近拍照挣了点钱？”
　　陈清焰机械似的点点头。
　　陈妈说：“挣了就先存着。我这房子虽旧，但还能住人。你不要说大话，有几个钱就使劲挥霍。你还没嫁人，不得给自己留点嫁妆钱？不要怪妈多嘴，马上三十的大姑娘了，成个小家才是大事。家庭稳定，有了小孩老公，心也就定了。趁着我还能折腾，给你带几年小孩，再拖个几年，我怕是带不动了。”
　　陈清焰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她和林海岸，还有他俩的孩子，一起来看母亲，孩子欢快地跑过去抱住母亲甜甜地喊：外婆！
　　母亲一定要高兴地流下眼泪来。
　　可是——
　　她和林海岸的未来在哪里？她不知道。
　　……

　　凌萧在走廊久等不见陈清焰出来，有些心神不宁。想给她打个电话又怕给她添麻烦，想直接进门找她，又怕惊扰她母亲。
　　他在黑暗的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清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看到凌萧站在走廊的尽头的背影，有些意外。
　　凌萧并没有察觉陈清焰在自己向身后，陈清焰在他后面看了很久。
　　窗台外面微弱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他弯腰向前倾，似乎若有所思。
　　这一刻陈清焰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挺不容易。
　　自小失了父母，跟着林海岸混迹江湖，对林海岸忠心不二，永远站在他最需要的地方赴汤蹈火。
　　在他心里该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默默付出和坚守？
　　“凌萧。”陈清焰在他身后轻轻唤他。
　　凌萧怵地一下回转身来，看到陈清焰眉头一下舒展开来，几个小时的疲倦立刻风消云散。
　　“等很久了？”陈清焰问。
　　凌萧一贯的云淡风清：“没有。我们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