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年》千日目胧

2、第2章

　　第二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苍穹还是暗色的，云雾弥漫下，陈渊明跟着李伯，赶着马车，背着行囊离开了。

　　马蹄踩着清晨的露水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如果说以前从江南到辽东，最多不超过三天，那么现在，走上一年都有可能，得想办法找个保镖，陈渊明咬着手指想道。

　　想着想着，身子和车猛然一颤，压过了一块石子，接着驶过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路，陈渊明开始发晕。

　　晃晃悠悠，颠颠簸簸，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陈渊明实在承受不住，叫停，然后猛的冲出车厢，吐了出来。
　　“李伯，我，呕…”
　　“少爷快别说了，喝口水压压，好好缓缓，习惯就好了。”

　　接过李伯递的水，猛的喝了两口，倒是好了很多。
　　“这样不行啊，少爷，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在前面驾车吧。”

　　陈渊明苦着脸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今生竟然有个这么奇怪的毛病，可当微凉的风绕着衣袖，亲吻着人的肌肤，那种心旷神怡的感受又让他享受起来。
　　吃过饭，在李伯的引导下，慢慢驾着车向前走，突然，马车一惊，几个蒙面者来势汹汹的向他冲来，陈渊明当时就蒙了，心想，我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李伯没有想那么多，他很清醒，狠狠一抽缰绳，夹着陈渊明两步跳上了马车顶，迅速俯下身子，避开了这一轮夹击，然后迅速冲下来，拿起缰绳，抽击着马匹，因为他知道，在比起速度和耐力，人是比不上马的。

　　“没有绊马索，真是奇怪。”李伯捣鼓道，“他们想干什么？”
　　陈渊明从车顶慢慢爬下来，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李伯，为什么我们每兄弟都要去大漠呢？”

　　“这…”李伯迟疑道，“老爷的想法，我哪能猜到啊，大概是要历练少爷吧。”
　　“少爷，这伙人来势汹汹却戛然而止，肯定有问题。”

　　陈渊明翻了个白眼，“废话，这我也知道，是不是家里派来的人？”

　　“应该不是，咱们陈府从来没有这种先例。少爷，这不是好兆头，咱们要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极速前进的马就被马索一绊，瘫软下去，一声嘶鸣，几个黑衣从暗处冲出来，长刀向车厢里一插，挥空了。
　　几人对视一眼，掀开车帘，人，消失了。
　　消失的陈渊明往回走去，他清楚，莫名其妙的跟踪，厮杀，与他那便宜老爹脱不了干系，既然所有关于他的消息是向外走，到德清，那么不如往回走，正好看看家里怎么样了。

　　浮云遮毕了太阳，日光顺着缝隙透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来，印的整片云彩散发着金光。一块暗，一块明，参差不齐的照射着整片大地，现在黄昏了。
　　“少爷，天色不早了，这附近有一个破庙，咱们就在那儿休息一晚，明天在走吧。”

　　陈渊明点点头，“那咱们快点过去，我有点饿了。”
　　“好的，少爷，等咱们到了那地方，李伯给你打点野味吃。”

　　“不用，本少爷不想吃那些，包里不是有馅饼吗，一会儿热热吃就行。”

　　李伯不在说话，悄悄抹了把泪，是他没用，让少爷跟着自己吃苦受累，他可从来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两人沿着小路走过一片树林，树的周围有间庙宇，一室一堂，断壁残垣，荒草满地，年久失修的神象毁坏了大半，大半头颅被腐蚀，一番凄凉景象，让人心里发毛。
　　可陈渊明怎么说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只是看着神像，幽幽地叹了口气，前尘已逝，前尘已罔，不知何时能归家。这神只是悲天悯人的望着人间，不发一言。
　　坐在李伯准备好的篝火前，取出两人今日的干粮，放在剑上热了热。
　　“李伯，饭热好了，过来吃饭吧。”

　　“行，少爷，”李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过咱们这点木头不够烧到明早，等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再去弄点回来。”

　　陈渊明递过干粮，“一会我跟你一起去，砍点树枝回来就够了吧。”

　　“不用，少爷，这地方隐蔽的紧，少爷才刚出门，对外面还不熟悉，就在这走走，我一会就回来。”
　　陈渊明在周围转了转，一排排树将这座破庙紧紧包围，甚至有一颗贴着围墙将房檐顶破，而且这些树密不透风，只有知道这里的人，才能从一颗一颗树的缝隙中钻过来。

　　夜已深，李伯漫不经心的给篝火添柴，陈渊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再醒来，火依然烧着，他暖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李伯还是睡前的那个姿势，看护着火不熄灭。

　　天已露鱼肚白，陈渊明便和李伯吃过早饭，向家赶去。

　　“听说了吗，陈家好像被灭门了，真不知道陈员外干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富人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那件事发了，让苦主找来了呗。”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陈家小妹被官老爷看上，她宁死不从，被灭了满门呢。”

　　还未走回家，便听见这些沸沸扬扬的声音，陈渊明心中一沉，看向李伯，他早已是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过去了。

　　“李伯，别着急，咱们回家看看吧。可能是虚惊一场。”

　　陈渊明心里也没底，但看着李伯愤怒的样子，想着先稳住他再说。

　　两人匆匆前往陈府，大门的狮子上溅了血，写着陈的灯笼破了，大门也被砍掉一块。陈渊明心知坏了，看着李伯愤怒的脸，也没敢出声，也没想着推门，仗着自己年幼体格小，从那破洞里钻了进去。

　　这一看好悬没让他吐出来，血，满地的血和尸体，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四处都是刀砍斧劈的痕迹，血腥味布满了整个陈府，李伯痛苦的闭上了眼，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
　　“死了，都死了。”
　　这景象对一个年过四十的老人来说太过残忍。他想。

　　那我应该怎么做，他看着自己的小手，柔软光滑无力气，他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到，甚至连为他们合上眼睛都不敢。
　　如果说自己的家人罪大恶极，那么无论怎么说，受到惩罚的都不该是这些无辜人。
　　为什么呢，杀掉这些普通又无辜的人，家丁，侍女，仆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这些人呢，没有一个陈家人，只是买来的，或者雇佣的一群无辜人。
　　我可能不知道我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或是作恶多端，或是清白如水，但最最起码，杀掉这些人的，一定是坏人。

　　“还有我呢，李伯，我爹他不像是早死的人。”他克制住自己的恶心难过，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李伯，“更何况，我没在这里看到他们的尸体。”
　　这句话一出口，李伯心里存了希望，他仔细的辨认着尸体，猛的站了起来，面露喜色。
　　“少爷说的对，老爷和夫人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呢，咱们四处看看，小心一些。”

　　勉强迈过前面的尸体，陈渊明心生怯意，穿过回廊，树木郁郁葱葱的还是原来模样，来到了后院，丫鬟仆人的尸体戛然而止，像是发生了什么，陈渊明开始愤怒，竟然是积聚起来，一面倒的屠杀，为什么这么残忍，人命竟然如此廉价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仅仅两天，这里就变成了这样，人命轻如鸿毛，如同草芥，看着李伯焦急的面孔，他隐约明白了这世道中，他人的想法。

　　“少爷，我们去密道看看。”李伯这样说道，“老爷他们很可能去了密道。”
　　陈渊明跟随李伯来到了密道，说，密道，其实只是一道从上而下的石门牢牢堵住洞口，而且一点也不秘密，正大光明的存在于家中，知道的人也很多。
　　只见李伯从旁边的石壁一按，显露出一个狮子头来，他把手放在狮子嘴里，寻觅了好久，也没找到开启石门的方法。
　　李伯不怒反喜，“少爷，定是老爷他们逃出生天，要不然机关也不会毁坏。”
　　得知了这样的好消息，陈渊明也没显出多少喜色，只觉得奇怪。他伸手进去狮子口中，摸到了机关，他有些明白了李伯的想法，那他，就助李伯一臂之力吧。
　　“李伯，咱们快点离开这里，中了敌人的埋伏就不好了。”
　　“少爷说的是，咱们这就走，顺便跟老爷他们回合。”
　　陈渊明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李伯一眼，跟着李伯，从密道的出口走去。

　　“这密道啊虽然在地下，但跟地上一样，四通八达，出口很多，但大多都因为塌方而落败了，就剩下两个口，一个通向密州城，也就是咱们下一站要去的地方，另一个通向安丘。”
　　“少爷，你最了解老爷，那他们应该从哪出来呢？”

　　陈渊明有些发冷，“大概是密州吧。”
　　“那咱们就去密州，我相信少爷。”

　　陈渊明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