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龙潭》三七二十七

2、仙缘官人间探案（二） 人间姻

　　人间姻缘的事，往往都难以琢磨。纵使天上的仙官再怎么精心打理，到了人间，也有诸多事与愿违。事与愿违就有怨，怨气多了，便生鬼祟，如此鬼缘仙就诞生了。这鬼缘仙虽脱胎怨气，却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人间那些求而不得的缘，无疾而终的情，什么痴男怨女，人妖殊途，门不当户不对的，有她度化，常常成为一段佳话美谈。如此一来，鬼缘仙在人间的声望也是颇高，而且她潜心修炼数千年，居然得到了仙格，虽是鬼祟，却有仙命，天庭自然是管不到了。
　　正所谓，仙缘不可求，鬼缘在人间。
　　鬼缘仙此刻确实在人间，在人间的一所小庙内，在小庙内的一根横梁上，躺着。庙里供的是柳邻剑客。
　　已是入夜，万籁俱寂，她本就打算就这样睡了，只是庙外面突然有了仙气，不知是哪位仙家下凡。
　　庙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深更入庙，扰我清净……是哪位小辈这么无礼啊。”
　　苏檀是神仙，睡不睡觉都是无所谓，本来看今晚月色正明，就想着趁着月色，祭奠一下故人，来到柳邻的小庙，却没想到这庙虽小，却有个大神。
　　“在下天庭姻缘仙苏檀，不知前辈在庙中休憩。冲撞了前辈。”
　　鬼缘在横梁上歪头看了一眼“哦，我就说你我有缘，居然还是同行啊，这位路友。”
　　苏檀这才发现这声音分明是今日赠伞的那位少年……可是鬼缘仙不是女人吗不过神仙化形，想男则男，想女就女，还不是一个仙术的事。
　　“晚辈惭愧，今日多谢前辈借伞。明日晚辈就将伞还给前辈。”
　　“诶……这话讲的就生分了。老神仙我，还缺一把伞的钱吗？给你了就给你了，别再还了””
　　嗯，您是不缺买伞钱，但您缺喝茶的钱。苏檀心想。
　　“还是说，你们这些天庭认命的正统官员，瞧不起我人间杂仙”说着，鬼缘仙从横梁上跳了下来“我虽说脱胎怨念，但是也是个小仙，而且..……你们正统仙官成不了的姻缘，对于我来说可是轻而易举，这世上，可没有我鬼缘仙成不了的亲事。论法力，我还高强些。若论辈分，我那徒弟朱月灵君还是你的上师，你还得喊我一声师祖呢。”
　　“呃，晚辈并无此意。鬼缘前辈法力无边，又多成人之美，晚辈我极为敬佩。这次在黎平有幸得前辈赠伞，为前辈付款，是晚辈的荣幸。”
　　“哈哈哈！你这小仙说话有趣。你到这黎平县是为了查黎平十年无嫁娶的事儿吧”
　　“正是。但不知前辈前来是为何事”
　　“啊，我来是看戏的。这詹家小姐是母夜叉转世，我算出这次她要嫁人了，就想看看是哪个倒霉孩子。哈哈哈！”
　　“……”赵十二郎，来世我让你娶公主。苏檀我对不起你。
　　“小檀呀”这鬼缘仙倒也自来熟，居然直接喊苏檀小檀，听得苏檀浑身发麻，却又不好有怨言。“你这次来准备怎么捉住那坏姻缘的邪祟呢？”
　　“夺缘术无非两种，一是仙门的拔魂消缘之术，另一种，就是画地为封，设器引缘。黎平此事，必然是有人画地设器。小辈想保一桩姻缘，破了那邪祟的阵法，逼他现形。这次我带给詹府的姻缘，是天命缘，不受外力干扰，绝不可夺。量这邪祟阵法再强，也强不过天命。”
　　“哦，是吗？”鬼缘仙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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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老爷曾觉着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人越货了，才有了个这么生下来就体态不俗的女儿。但毕竟是女儿，自然还是宠溺万千，怎么看怎么顺眼，寻思着嫁是嫁不出去了，那就一直养着吧。现如今，风水变了，福气又来了，想必是上辈子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造了功德吧。思考了两天，詹老爷觉着天上掉馅饼，没有不接的道理。允了！
　　“紫郎公子，我与内人小女商量过了。由您这样的朝廷名官做保山，老夫不答应也得答应啊。您看，是不是可以让赵家派人来提亲定日子了”詹老爷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脸盘了。
　　“其实昨日在下就猜到老爷的意思，所以擅做主张，通知提亲的人启程了。不出意外，赵十二郎，现在已是到了县城外了。”
　　柳邻庙中，正打坐的鬼缘仙忽然睁开眼。这气息……天命降缘。小檀，你的效率还挺高呀。
　　沉寂了十年的黎平县，终于，要有些欢闹声了。
　　詹老爷见了十二郎，对这天上掉的女婿很是满意，双方定了日子，安排赵十二郎暂且住下，这天命的姻缘总算是定了下来。只是出乎苏檀意料，白日里，这设器引缘的，居然用隐息术抑制住了引缘的阵法，让苏檀无法探查他的方位。不过苏檀也不担心，这样做要消耗许多灵力，并不是长远之计，就这样干耗着，暗中的人迟早得现形。
　　果然，过了亥时，隐息术，破了。画地为阵，设器引缘，器在东南，桃林。原来这邪祟，是桃妖。
　　苏檀即刻动身，詹府被他埋了妖禁术，任何邪魔外道都进不来，他琢磨着不会出什么差错，就直奔桃林。其实他本来想过会是桃妖作祟，但早些时候在那儿并没有探出妖气。而现在，桃林里的妖气却极其浓重……浓重的可怕。
　　现今，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桃林一片姹紫嫣红。月光似水，桃花似雾，整个桃林美不胜收却又极其诡异。苏檀忽然觉得一丝不对。这里的妖气太浓，太血腥，绝不是桃妖该有的。到像是深山中兽妖的气息。等他一脚踏入桃林，才发现不妙。只见那株千年桃树下，竟然有十几具兽妖的尸体，这些尸体都还新鲜，必然是最近才杀的，这浓重的妖气，便是来源于他们。苏檀暗叫不好，这是调虎离山……正欲赶回詹府，突然，以他为核心，四周的地面显出数十条粉色的光线，几番组合后，围出一张八角缚仙阵。
　　缚仙阵，如其名，仙人入内，不可脱身。唯有在外界可破。
　　苏檀察觉到有东西进了詹府。妖禁术没起作用，说明这邪祟根本不是桃妖，居然是桃仙吗！无论是什么，苏檀都感受到，那东西，是带着杀意的。
　　“天命姻缘？若是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缘。”夜色里，一粉袍男子立在屋檐上，浅笑安然。整个詹府的人，都被他困在了梦境中。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时。男子探查了一番后，进入了一间屋子，赵十二郎的屋子。只是看着那熟睡的十二郎，男子又犹豫了，他是桃仙，从未杀生，对凡人更是心怀恻悯。
　　“桃仙造访，有失远迎。只是身为仙门，却行妖道，不知桃仙是为的什么。”
　　詹府院内，苏檀已然归来，但却与往日的淡然潇洒不同，他的衣袍被血浸湿过半，显得有些狼狈。
　　“我设下缚仙阵，却没想到竟是没什么作用，是我低估你了，照邻仙君。”
　　桃仙倒也坦然，提着赵十二郎，飞到苏檀面前。“在下蓁蓁，初次见面，还请指教。”
　　“蓁蓁仙君，还请束手就擒。你坏了黎平十年的姻缘，我须拿你归天庭受罚。”
　　“怕是不能如照邻仙君的心意了。在下做了错事，却是心甘情愿的，事到如今也没法回头了。”说着，蓁蓁身周腾跃出一圈粉色的火焰，演化出数支利剑，眼看着就要向苏檀飞来。
　　“且慢，蓁蓁仙君，若是你借姻缘修行增加道行，不伤人性命，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只是你只偷取黎平一处的仙缘，就很显眼。你若是四处偷缘，分散作案，没人发现，想必问题也就不大了。你和我回天庭认个错，再回来作案也不迟啊，绝没有回不了头的道理。”
　　“……”利剑更加笔直的射向了苏檀。
　　“你怎么不听劝啊”苏檀飞身避开利剑，“诶，这是逼着我用强啊。”说着，只见苏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白骨竖笛，似乎随意的吹了几个音符。
　　白骨召灵，声鸣鹤起。只听见鹤啼响彻夜空，两只白鹤自天而降，极速冲向蓁蓁。
　　“白翼！白羽！把赵十二郎救下给我！”
　　那两只仙鹤似乎听懂了，低鸣两声，围着蓁蓁一顿狂击乱啄。这两只鹤都有千年的道行，在天庭也是有仙籍的，这一番缠斗下来，蓁蓁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一会儿，仙鹤占了上风，顺势叼住男子，朝苏檀甩去，又欢快的叫了一声，似乎在说“接着”。
　　蓁蓁本处于劣势，无招架之力，却被凭空扔向苏檀，便趁机发力，竟幻化出数十支桃色利剑，说时迟那时快，笔直的朝着苏檀插去。
　　造孽啊！怎么养了这么蠢的仙鹤。吾命休矣啊。苏檀苦笑。
　　若以苏檀的功力，躲过这一击，虽然也挺费力，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苏檀在赌，赌一个变数。自他回来开始，就发现詹府似乎多了一份不同寻常的仙气，这仙气与蓁蓁的不同，有些邪祟的味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声轻柔的女声撕破夜空，四周瞬时都被静止一般，那利剑，仙鹤，腾跃的蓁蓁，以及风吹，草动，月影浮云，都被放慢了数千倍。万籁俱寂，万物俱静，只见一华服艳美的女子，一手撑伞，一手执着一束桃花，放在鼻前，袅袅婷婷的立在屋顶上，似乎是在闻着花香。
　　“果然，现出真身了吗？鬼缘前辈。”苏檀心想。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那柔美的女声再次响起，只见万物如禁忌解除，突兀的又回归正轨。但蓁蓁的利剑早已尽数折断，他也伏在地上，像是重伤一般。
　　“诗是好诗，花也挺香。只是与这个小桃仙，不太搭。蓁蓁，你有个成人之美的好名字，为何做的却是坏人姻缘的事。可惜可惜。”鬼缘道。
　　“鬼缘前辈，您现出真身，救晚辈一命，晚辈不胜感激。”苏檀向鬼缘作了个揖。
　　那屋顶上的女子笑了笑，苏檀看了一眼，传闻果真是真的，鬼缘的右眼戴着眼罩。鬼缘独眼，这应当是她的真身了。
　　“小檀啊，你让我现身，我又怎好推辞。只是我是来看戏的，这赵十二郎也是够可怜的，不仅要娶个转世母夜叉，还差点连命都没了。蓁蓁，你怎能如此狠心呢？”
　　“若是你们再晚来一年，就一年，便足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蓁蓁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设器偷缘，从不是为了害人。只是我的同根，十年前刚受了五百年的天劫，他修行不精，天劫过后，只剩下半魄。我们桃仙一组，魂生姻缘，我偷缘，是为了用缘炼魂，补好我的同根。”
　　“那你也不必只偷黎平一处的姻缘天下那么大，你要去看看啊。”
　　“照邻仙君不知，补魂只能取用诞生之地的姻缘，我也是无奈之举。”蓁蓁忽然想起什么，朝着鬼缘的方向跪下，磕头“鬼缘仙尊，我知道您法力无边，您兴许有法子救救我的同根。蓁蓁为您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我为什么要救你的同根呢？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鬼缘诧异的笑笑。
　　蓁蓁心中一凉，却又听到“想要我救，那就得给我好处。我听说桃仙家善于炼制什么命犯桃花的药，素以催情无敌闻名天下。这样吧，我救下你的同根，你为我炼制一万颗，如何”
　　一万颗这桃仙一族得炼药到死了吧苏檀心中暗暗吐槽。
　　“蓁蓁万死不辞。”
　　“鬼缘前辈助人为乐不愧是大仙人，晚辈佩服。只是还请蓁蓁先上天庭领罚，小仙我也好有个交待。”苏檀说。
　　“蓁蓁遵命。”
　　“蠢鹤，过来。”苏檀招呼已经闲着多时的两只仙鹤“你们先带着蓁蓁仙君回天庭，我把凡间的事料理完了就回去。再出什么差错了，就把你俩烤了！”
　　黎平的风水彻底变了。自詹家定亲成功后，不过一日，县城内涌入大波媒婆冰人。苏檀夜里托梦附近几十里的媒人，说是成黎平的姻缘，会有大功德。姻缘仙下旨，媒人不敢不从。这一来二去，黎平的嫁娶之事，又红火起来。街上算姻缘的，庙里求姻缘的都多了起来。
　　苏檀料理完詹家的事，又去了趟柳邻小庙。本想着说许多话，但是事到临头，却也不知说些什么。故人已去，再多言语，也无法知晓。上了柱香，就走了。
　　黎平街上本就热闹，如今嫁娶事兴，更添喜庆的气息。街角一处，一黑衣少年正摆摊算姻缘，只是他太过年少，也没什么生意。苏檀瞧见，径直走去。
　　“哟，苏公子也来算姻缘吗？”
　　“这次黎平一事，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感激，定当相报。”
　　鬼缘笑了笑“无妨无妨，你替我付了茶钱，我就当吃人手短吧。只是赵十二郎有些可怜。我前几日想试试那桃仙族的□□，便找了他。没想到药下多了，导致他这一辈子的审美都变了。不喜欢那些环肥燕瘦的美貌佳人。如今，他倒是对自己粗壮的新娘喜欢的紧。”
　　“呃……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好事。不知蓁蓁同根的魂魄补好了了吗？”
　　“这点小事，本仙自是易如反掌。早好了。”
　　“蓁蓁被收了五百年的修为，过几日便能回来了。事情也算圆满，小仙也可回天庭了。那前辈，小仙这就告辞……”
　　“且慢，我这摊子可是算姻缘的，没有不算就走的道理。”
　　“前辈莫要玩笑，小仙就先走一步……”
　　鬼缘却不管，直摊开苏檀的左手，有模有样的看着掌纹“啧啧啧，小檀啊，我看你命犯桃花，当是好事将近，有大姻缘啊。”
　　“……前辈莫再调笑了，小仙为姻缘官，早已剃魂销缘，怎会有姻缘可算。”
　　“你不信？我鬼缘算命可是一算一个准啊。啧啧啧，命犯桃花，命犯桃花……”鬼缘睥睨一笑。
　　“呃……小仙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