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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起去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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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达发微信给高轶说他到她的大学门口了。
高轶躺在床上:“你到食堂给我带杯满杯鲜橙,然后再到我们宿舍楼下吧,我下去找你。”
周明达给她回了一张黑人问号脸。紧接着“周明达”三个字旁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一排字:“赶紧起来,说好的一起去爬山的呢。”
高轶无声的叹口气,从床上爬下来。
对床上和她隔着床帘的张子疏问她:“你要去哪儿?”
高轶想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关你什么事!”,但是词句在肚里千回百转之后竟变成了怂透了的“我……出去玩……”
好在没有告诉她跟谁玩,去哪儿玩,也不算输了气势。她安慰自己。
等急急忙忙冲到楼下出了宿管站,已经看见老大爷式佝偻着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的人,高轶走到他旁边,拍他的肩膀。
周明达还没说话,先翻了个白眼,然后递给她一杯喝的——满杯鲜橙。高轶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仰天大笑。
两个人一起趿拉着拖鞋往地铁站走。
“你怎么有空找我爬山阿?”高轶问,目光扫过两人拖鞋上面大大的耐克字样,不同的是一双是骚粉色,一双是蓝色。但是话又说回来,自从两人一同来到北市去大学报道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微信上聊着。一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们才又对上眼。
“一月不见,分外想念。”
听到这句话,高轶想:终于,又到了这个时刻。
“欧巴,我也是!想你!”她做作的要朝周明达扑过去,周明达一个手掌过去,摁住她的脸:“打住打住,我就是逢场作戏一下阿。”
高轶朝他眨了两下眼睛,掩面哭泣。
周明达不理她,自顾自的往下说:“刚来到大学感觉怎么样阿?”
“感觉挺累的……”她收放自如,一秒钟变得庄重起来,“没想象中的放松吧。”停顿了一下,抱怨道,“老师说等到大学再谈恋爱果然都是骗人的,我来到这儿两个月,见到的男生的数量一个手掌就够数了!”
周明达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谁让你去的是财经类学校呢。”
“……”她学周明达的样子翻白眼,“是是是,我这不是上不了你那个学校嘛!”
周明达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起来:“你还真是机智,赶在高三的时候谈了场恋爱,不然说不定到了大学毕业依旧是母胎单身。”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
周明达倒是不用担心,高轶颇有些嫉妒,他从小就是一副痞子样,从初中开始情窦初开,到高中毕业,一共谈了三场恋爱,数量不惊人,但也绝对不是闲着无聊才去谈的,拿他的话说——如果不喜欢的话,绝对不能跟那个女生谈恋爱。
等到了高三,他们一个在文科班,一个在理科班,山长水远,高轶分手了,周明达才一脸不可思议的说:“呦,你居然也谈恋爱了。”顿了顿,“还是跟我们班的男生。”
他们上了地铁。
十月份的天,北市的气温却不算低,正好便宜了两个拖鞋爱好者,高轶再从下往上看他们两个的衣着,一样的阿迪达斯条纹裤,再套件卫衣,全身上下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轶被周明达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到,抬头望向他略微挑起的嘴角,“你的高三恋情究竟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高轶耸肩,回忆起来也觉得好像这段自己的初恋就跟玩一样,连缅怀的情绪也不值得出现,“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她仰头看着周明达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尝试着把她在那几个月感受到的跟他讲出来。
“我那个时候状态不是不太好吗,所以就跟孤单寂寞冷,正好当时他在我眼前出现的频率比较高,我就把他当做自己世界的救世主一样,将许多自己的幻想强加在他身上,结果接触之后,幻想‘砰’的破灭。就是这样。”
周明达“嗯”了一声,“你这个恋爱没白谈,至少谈出不少感悟了。”
高轶转了转眼睛,没接话。他们这次去的地方离大学城很远,坐地铁再加上换乘的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她换了个姿势抓扶手,站在她旁边的周明达已经把蓝牙耳机拿了出来,往她耳朵里塞一只,“听歌。”
耳机里放的是《名为你的奢侈》,周明达前段时间在朋友圈分享过。
等到高轶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张子疏问她:“你去哪儿了?”
高轶不喜欢她仿佛自己妈妈似的语气,好像每天自己干什么都要汇报给张子疏。
她含糊带过,“出去玩了。”
隔壁寝室的方可来她们的寝室借胶带,突然抓住高轶的手亲热的问道,“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在图书馆学习了?”语气七拐八绕,但是样子却亲密的很。
高轶凝滞,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怨气。
高轶想跟人倾诉这种感觉,但是长期以来的习惯让她在微博上发泄。她翻着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躺在里面的人名让她有欲望倾诉。
周明达爬山的时候突然对她说:“其实一直以来你好像都没有什么对人表达的欲望。”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所以你刚才在对我说你的想法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高轶也很惊讶,她从来都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她这样的评价,无论是从前“高冷”的她,亦或是现在“搞笑”的她。
最后她回应:“我不知道。”
牛头不对马嘴。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是翁闵老师的微观经济学。她的心情没来由的激动。
单周两节课,双周一节。有一瞬间高轶庆幸自己来到了一所财经学校的新闻系,虽然多了许多计算题要做,却有幸听到翁闵的课。
方可还是用她独有的语气说:“听得这么认真阿。”
张子疏和她一起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有的时候高轶觉得自己能知道她们的心思。或者说,她是如此的肯定她能知道,能猜透。高轶会因为这样的心思抨击自己自视甚高,但却没有办法停止类似的想法。
唯一让她有这样自信的原因是她曾经就是如同方可和张子疏一样的人,或者说她现在还是。所以她们所有的想法、举止,她都曾拥有过。
这样的念头有的时候让高轶对她们的小动作充满进攻性,有的时候又有一种毫无必要的怀念。
对待学业这样咄咄逼人;总要盯着他人的学习进度,生怕自己落后于别人;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却在下苦功。
那些举动,她之所以心知肚明,是因为她也曾做过。
翁闵在上课的时候无意间聊到他曾在报社工作,又说:“你们读过《乡土中国》吗,我在大学的时候读过,给我的震撼非常大。”
高轶涨红了脸,既为自己的自视甚高,也为自己从没读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从上翁闵的第一节课后,高轶就养成了每天去图书馆的习惯,起先她读书没有规律,在图书馆里翻找时看见自己感兴趣的标题就拿来看,那时“那不勒斯四部曲”风头正盛,她从《我的天才女友》开始读起,待到最后一部《失踪的孩子》时,大陆尚未发行,她在网上买台湾版,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认识。
莉拉莉拉,读到最后高轶的脑子里整个都是莉拉,她给周明达发过去一段话:
“我大概从来不信人与人之间有长时间真正的感情,但是却会有因为种种原因被捆绑在一起而在松绑后产生的恋恋不舍。大概感情在某一瞬间必然是真的,可当它延绵下去时,厌恶等等也是真的。到了那时,要么因为被迫留下、无法离开厌恶之情渐渐平息,要么就因为两个人一开始时就是完全的心灵伴侣,对彼此的才能亦或心理完全崇拜,甚至到了可以互相原谅的地步。”
周明达回复:“那么你对翁闵大概也是一种崇拜的心情吧。”
她思考良久:“我总觉得,翁闵有一方面跟我很像,当然,他比我成就大多了……但是他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阅读了那么多的书,阅读了那么多的人,也依旧谦虚。”
高轶想她读的书还是太少了,少到上翁闵的每节课她的脸都会因为羞愧而发热。
周明达周末的时候叫高轶来他的学校的图书馆看书。高轶坐在地铁上,想原来那天周明达也是坐了一个多小时来找的她。
高轶见到周明达时说:“你看我坐了这么久的地铁来找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闷笑:“你不就喜欢到全新的地方玩吗?”义正言辞道,“我这是为你好。”
高轶作势要打他,周明达没动,任她轻轻的拍了一下,拍在他的胳膊上。
“那我一会儿要怎么进你的图书馆阿?”她问,“我直接跟阿姨说我忘带卡得了。”
“行行行。”周明达连声附和。
等到顺利过了阿姨的关后,两人都忍不住吃吃的笑,周明达熟门熟路的带她到人烟稀少的五楼,找到张空桌子坐下。
高轶拿起自己带的书,炫耀性向他展示封面,周明达挥挥手,示意她适可而止。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高轶觉得这有点像他们从前一起上学时候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