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记之风起关山》朴朴1011

7、第七章

　　1

　　傅南柯和沐麟在堂屋也没什么话好说，沐麟自顾自到窗边去吊嗓练身段，及到沐麟出了一身薄汗歇了声傅南柯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还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若是……”
　　“师傅，你就歇了吧，”沐麟收起水袖，拿起桌上的香片茶轻含一口：“让后院的新来的厨子给您多做几个菜，等会儿孙少帅派人来，我晚上就不回来了，明儿一早直接去园子。”
　　傅南柯收起面上少有的柔和：“下贱东西！滚！”
　　“新厨子菌干丝做的不错……”
　　“滚！”
　　沐麟抹了把额上的汗，走到门口，刚要抬脚却又停下，微微回身，一丝轻笑浮在嘴边：“得！”
　　天刚一擦黑，胡同口就来了一辆黑色的林肯汽车，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灰蓝色军装的年轻人，恭敬地走到门口，拉起门环轻叩两声。沐麟闻声批了斗篷从屋里出来，也没叫随从，自己开了门出去。那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见了沐麟，撤了一步在边上：“麟老板，少帅今天新的了一辆车，自己还没坐，就让司机开着来接您了，少帅说了，麟老板坐着试试，要是喜欢就送予麟老板代步。”
　　“从我这儿到戏园子才几步路，用不着，”沐麟挥了挥手：“走吧。”
　　沐麟上了车坐好，也并没有觉得这车有什么特别，汽车确实是比马车舒服，但沐麟对这些却是没什么兴趣，只是默默地掰着手指头算这是第几天没见到孙连臣了。自打上次从湖广会馆回来，孙连臣接连多日给沐麟送了不少好东西，大到洋房房契各式珠宝小到点心吃食，可就是半月余一直没露面，直到今天晌午才有人来捎口信说是晚上要见面。虽然这半个月并不太久，可沐麟却觉得他已经不记得孙连臣长什么样子了。
　　车开了片刻便停在一处僻静地小楼外面，沐麟下了车便跟着带他来的人进门上了二楼，整栋建筑很是幽静，只门口有几个身着军装的人，进了门便没看到什么人，来人领着沐麟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稍一示意便推到一边。沐麟心下了然，抬了手去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扇，便看到那门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屋内明亮的灯光，沐麟转念一想，径直推门进去。

　　2、
　　孙连臣此时正光裸着上半身坐在一张欧式的软榻上，听到门口的声音，微一回头，便朝着沐麟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沐麟回身关好房门，上前两步，忽的一声惊呼：“你！这是……”
　　“嘘！”孙连臣故作严肃：“休要声张！”
　　孙连臣转头向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低语几句，那医生随即加快了动作，绕着孙连臣的胸口缠了一圈绷带便拎着药箱退了出去。孙连臣捞起椅背上的衬衫，但穿起来却并不顺利，见沐麟还呆愣在门口，便轻笑一声：“傻站着干嘛，过来帮忙。”
　　“……哦……”沐麟吸了吸鼻子，凑到孙连臣跟前，这才真真儿地看清孙连臣的伤情，那处纱布绑的草率，歪歪斜斜的，隐约地透出血迹，周遭的皮肤上也是深深浅浅的擦伤，沐麟强忍着颤抖给孙连臣系好扣子，猛地一抬眼，又看到孙连臣额角处的一块淤青，登时便失了颜色，怒上心头，狠推了一把孙连臣的身体，也顾不得那人痛呼出声，转了身便往门口走。
　　手刚一搭上门把手，就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拉住，强扭过身来按在门上：“跑什么，你个小崽子……疼死我了……”沐麟耳闻那人疼得倒吸凉气的声音当下有些心软倒也不再挣扎，再一细嗅，萦绕在鼻间的淡淡的西药的味道，终是抽了抽鼻子落下泪来。
　　怀里的人老实了半天倒是没了动静，孙连臣缓过一阵往那人面上一探，除了满手滑腻竟还有冰凉的泪痕，孙连臣苦笑一声，揽着人走回到软塌旁坐下，低头透过领口向内看了一眼，果然伤口又崩开了：“哭什么呀？生气了？”沐麟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上次在湖广会馆是谁说的我讨厌，这功夫看我受点罪不是该高兴吗，怎么还哭上了……”
　　“我哪有生气，”沐麟抹了把眼泪：“我是奇怪，怎么一个人好端端的，走了这大半个月，就能伤成这样回来！”
　　“比我知道你其实是女人还奇怪？”孙连臣往前凑了凑，揽住沐麟的肩膀，低了头去嗅她鬓间的细碎的茉莉花的味道。
　　“……你……”
　　沐麟没想到他会突然间提起这个，想要回身却又被孙连臣紧紧抱住：“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除了我师父谁也不知道我是女人，戏子轻贱，女人唱戏更是卖不了好价钱，你若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又怎么会知道……你还不是见天的想要个小兔子，想来你仪表堂堂，竟会有这样的癖好……”
　　孙连臣忍不住好笑，从沐麟颈边抬起头来去看那人的侧脸：“小兔子？你从哪学来的这个词儿？我要是说你一上台我就看出来你是女人，你信吗？”
　　“你怎么会知道？”沐麟惊愕地转身。
　　孙连臣也顺势放开她：“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快起来，帮我把衣服穿好，等会儿人就要来了。”
　　“谁要来？”
　　孙连臣拿起一边衣架上挂着的军装外套扔给沐麟：“你不是最会演戏了，你就安静地演个小兔子，别的，别多问！”
　　沐麟帮着孙连臣重新缠好了纱布，穿好了上衣，又在房间里待了片刻，屋里的立钟过了九点一刻，才带着沐麟下楼到了地下一层的会客厅。推门进去，已经有十来个身穿军装的人坐在那，孙连臣咧了咧嘴角，满不在乎地走到上首位置坐下，顺便招呼人给沐麟也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沐麟自打进了这屋就没敢抬头，怯怯地坐在孙连臣边上。孙连臣倒是浑身自在的样子，甚至翘了脚在桌子上，一柄马鞭轻轻敲在桌边：“这大晚上的兴师动众，就是为了到我这儿来瞪眼睛？”
　　“咳，”坐在孙连臣左手边的一个大胡子轻咳一声：“孙少帅，我这大老远地过来，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今天晌午收到消息，你和大帅在回京的路上遇了袭，大帅重伤不治……”
　　“停，”孙连臣扬起马鞭子，斜睨这眼睛：“您老人家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我这一路跟着大帅回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遇了袭，还重伤不治？怎么……”孙连臣扫视了一圈，目光又落回到方才说话的那个人身上：“大帅多日不回来，你们就有妄动之心了？郭霆恩，你跟大帅的时间比我都长，平日里有事不见你多能扛，怎么这种时候就你拔尖呢？”
　　郭霆恩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我跟大帅出生入死了快五十年，早在太平军闹起义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团当过娃娃军，今日前来也实属担心大帅和少帅的安危，如有不妥还望少帅见谅。”
　　孙连臣的马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抬了眼皮环视一圈：“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这都是从大老远来的，无非就是要个说法，难得聚得这么齐，我也好好给大家掰扯掰扯。”
　　一众人除了刚才的郭霆恩，其他都低头不语，孙连臣话音刚落众人倒是目露精光像是突然间还了魂，相反，郭霆恩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淡然地坐下了。
　　孙连臣随即起身，走到郭霆恩身后，轻轻地搭住他的肩膀。
　　“少帅……”
　　“打住，”孙连臣手下稍稍使了点力气，郭霆恩随即吃痛不语：“现今这世道，手底下有几个人就敢占山为王，有几杆枪的都是将军大帅，少帅这便宜名号我就不要了，咱们言归正传……今天大家来无非是来算个账，前些天我爹也说，这钱分的少了，自然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孙连臣一边说着一只手便往郭霆恩的腰间探，及到郭霆恩反应过来，孙连臣已经扣开他腰间的手枪套，一把将枪拔出来，枪口隐隐约约地对着郭霆恩的脑袋。
　　“这……”郭霆恩顿时便吓出一身冷汗，回了头也不敢去看那黑洞洞的枪口，猛地一抬头却是对上了孙连臣带着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