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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千颜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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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猎猎,不时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元锦跟于姑姑被分开拘在两间厢房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徐淳风安排的两间房恰好是斜对门的位置。
元锦静静地坐在桌旁,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对面于姑姑所在房间的窗户。
不知为什么,元锦总觉得自从她说了紫衣人的事情之后,于姑姑的反应就有些奇怪,徐淳风也是。
就像现在,才刚进去了不过盏茶时间,于姑姑已经往外张望了两次,此刻更是自怀里拿了什么东西塞给了看守的侍卫。
过得一会儿,元锦就见那黑脸膛的侍卫急匆匆出门而去。
元锦静静地坐在那里,细细的眉蹙了起来,脑海里却是不断闪过自早上起来碰到的各色人等的一言一行。
片刻之后,她嘴角微微一提,轻轻吸气:“看来,这次我牵扯了一个不得了的人进来呢……”
她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在说出紫衣人以前,于姑姑的神情虽有着急,却不见慌乱。但在那之后,于姑姑的神情简直就是惊骇,现在更是顾不得她们还在淞涧堂的地盘,公然贿赂侍卫出去通风报信。
于姑姑这样一番行为,再联系徐淳风的态度,元锦几可确认,造成这一切的唯一的可能。
——那就是跟紫衣人的身份!
元锦细细地摩挲着袖口,上面粗糙的纹路起起伏伏,一如她现在忐忑的心情——若说紫衣人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那她不敢保证她们会不会杀她灭口。
毕竟,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药奴。
想到这里,她探手进袖袋里握紧了一样事物,若实在不行,她也只能设法拖到院长到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幸好,当时自己鬼使神差地捡了这样东西,否则现在她还真是没法证明那人曾经到过现场。
压住自己有些浮躁的心思,元锦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小小地抿了一口下去。
现在,她只能暗自祈祷徐公子那铁面小青天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与此同时,千颜殿外。
徐淳风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后是采药院的制药场,微风一拂,便是一阵药香。
对面,陈执事将手里的公文看了又看,脸色渐渐黑了下去。
然而徐淳风丝毫不为所动,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声音朗朗:“学生忝为监察院大师兄,有冤必查,有罪必究,还请陈执事见谅!”
看那架势,如果陈执事不理,他是准备将千颜殿门瞪穿的。
陈执事天生一双笑眼,但是此刻终于忍不住瞠大了些:“你!”
看他这样子,徐淳风终于偏了偏目光。
陈执事赶紧腆肚,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冲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便重又转了回去。
他顿时气结。
徐淳风来意特殊,又是那人的关门弟子。
负责千颜殿外务的陈执事不好直接拒绝,便转身至内殿禀报。
大唐学院做为大唐朝第一学府,其各处建筑自是气势煌煌,尽显庄严大气。
然而千颜殿却不似学院其它地方,这里并无钟鸣鼎食,独有一院花海,一半鲜红如血,一半洁白如雪。
对比鲜明的视觉冲击,或浓烈或幽暗的花香在鼻端萦绕纠缠……
在这一片对比鲜明的花海当中,八角飞檐的凉亭里,斜斜躺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明明只是慵懒地躺在那里,周围的花海却仿佛都因他而失色,如群星拱月般,臣服在他脚下。
虽然每次都会看到这一幕,但陈执事在进来的那一瞬,仍是微微恍神才低声道:“公子,徐淳风来了。”
躺在这里的,正是此间的主人——妖颜公子墨漠。
“何事?”墨漠身子舒展着,声音听不出喜怒,更是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然而陈执事心尖却是一颤,飞快地掠了眼他,声音有些涩:“我现在便让他回去!”
虽然跟着墨漠的时日并不长,但是他已然知道,对方不耐烦了。想到对方的手段,陈执事额头的汗都下来了,心里更是埋怨起徐淳风来。
好好的,竟然写份公文来!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就在他躬身,准备告退的时候。
凉亭下的身影突然动了动。
紫色的广袖如流云般自榻上抽离,墨漠抬手,修长的手指捏起白玉盘上的公文一角,嘴里嗤笑一声:“呵……有趣!”
那事过去了多久,白衿就躲了自己多久,如今倒是派了个小弟子来传唤自己了?
想到刚刚收到的监察院的动静,墨漠唇边的笑意更冷了些,一双墨色的瞳子更是如漩涡般,散发着幽然的冷意。
陈执事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一阵冷香拂过鼻端,留陈执事一人,头疼地看着桌上那纸公文缓缓滑落。
公子刚刚那一声,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擦着头上的汗,陈执事匆匆回到殿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五月的日头,虽不甚烈,但晒得久了,仍是让人觉得燥热。
虽然口唇有些干涩,但徐淳风的声音仍是朗朗的:“公子的意思是不来?”
陈执事摇头:“我也不知,事情我已经通知到了,你还是先行回去吧。”
徐淳风低头看殿口的青砖。
上面的青苔有些年份了,经常被人踩的地方已经磨平,然而在人迹够不着的地方,它们仍是生机勃勃的向上生长着。
——凡事总会留下痕迹。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这句话。
徐淳风抬头。
青年人的眼神明亮,却不灼人:“那我下次再来。”
他没有说回去,是因为这次回去,是为了下次做准备。
目送着徐淳风离去,陈执事回头,才猛地发现墨漠竟然立在那里,神情莫测。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又看了多久。
良久,方见他轻轻动了动,问:“院主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