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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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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那唱戏的青衣一袭水袖,声音的悠扬婉转,入耳妙不可言,好似细雨淋漓而落,又似杏花扑面般的香味。
犹如天籁,说是余音绕梁三日也不为过了。
他细细品味着这戏便觉得好似入了景,圆了梦。
“嫋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金凌听着这戏有些入了迷,手里的扇子和着那念白倒是符合,这戏台搭子倒是不错,那青衣扮相倒是如了那哥儿说的宛若九天的仙女儿。
“宽哥,你给我打听一下这位唱《牡丹亭》的姑娘叫什么?”饶是听戏有些常识的都知这青衣都是男子所扮,可这锦阳城里富甲一方的金家出了名的草包少爷。
“少爷,常道说戏子无情,你又何必强求?”名唤宽哥的小厮也是读过些书的,小时在金府的狗洞里偷摸着想进金凌的书房听着先生讲课。
被家丁抓着的时候这小子还蹲在树下扒拉着落下的酸枣吃,他还记得金凌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白衣胜雪落了他的眼里就像是那墙上的画儿走出来的人。
他手里摇着折扇,见面第一句就是:“小哥,你可会掏鸟窝打山鸡?”
“会。”
他这乡下的孩子无事就会采些野果,打山鸡。若不是村里闹了饥荒为了填个肚饱也不会沦落至此,背井离乡来到这城里无依无靠的。
“那好,你便留在府中伺候我可好?”
“是,少爷。”
要不是金凌收留他,他哪来的机会读书识字。
听到公子他此次存了这好奇的心思话儿说出来不由得有些肝颤,上次的事才堪堪落了个眉目,他又想闹出一番事来。
只当是公子年轻气盛不晓事,听戏图个耳朵清静,说着玩的罢了。
“宽哥,我似乎着了她的道,要是我爹知道了会不会像那老古板一样用戒尺打我手心?”
“老爷哪里舍得打你,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宽哥,听你这么一说,我便更无后顾之忧了。”宽哥听此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哪次少爷闯祸不是他来善后,就是上次去诗会时少爷诗兴大发非得同云梦的楚公子一争高下。
本是一辈的公子,金凌非得喝了一大坛子梨花酿来写诗,他的酒力尚浅,他要是耍起酒疯来……更是力大如牛竟当面撕扯着楚云深的衣服来。
两人厮打在一起,在旁边的贵胄子弟谁也不敢得理谁家,就权当了个吃瓜群众纯粹看个热闹。
这诗会本就是附庸风雅的无聊之事,如今有了这么一档子戏,平时花钱还不定能瞧着,不看白不看。
两人打着打着就落了那莲花池,那池水是不深,刚过人的膝盖高。不过两人都有几分醉意被水一激就全都酒醒了。
那楚云深一见自己被金凌打得满是伤痕,衣服都被撕的破破烂烂的,再加上旁边看热闹的各家子弟都在看热闹拍手叫好便觉得脸上一红。
着实令人羞愧难当,把尚未酒醒的金凌使劲往池子里一推便落荒而逃了。
金凌左右不过就是衣服湿了些,被宽哥扶着出了莲花池。
倒是那楚公子没讨到什么便宜,青一块紫一块的。
金凌喝醉了还得理不饶人地朝他的袖子擤鼻涕,“宽哥,他说我有娘生没娘教!”
这便是坊间传闻金凌是个有着断袖之癖的纨绔子弟的故事了,不过被那些个说书的添油加醋大力渲染一番,倒弄得金凌从此一战成名了。
“你这不孝子,是要活活把我给气死吗?去,给我去祠堂好好面壁思过去!”金老爷子气得吹鼻子瞪眼,拿起藤条就要作势往他身上打,却被老夫人一把拦着。
“你要是敢打我这嫡亲的孙子,才是真的不孝!”老夫人气得使劲拿着拐杖敲地,不过这都是做戏给楚家看的。
毕竟这金家也就这么一个男孩,要是真的伤到哪儿了,老夫人心疼都来不及,怎还会去责怪?
再说又不是不知道这金老夫人徇私护短是出了名的,偏偏这楚家的老爷非地要替自己儿子讨要个说法。
“老身不偏不倚占了个御赐的名分,就是当朝为官的也得给我几分薄面,莫非楚家的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要上京替你好好说道说道?”老夫人说话句句掷地有声,很明显这宝贝孙子她是要护定了。
楚家老爷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不光给金家道歉还送了些上好的药材。
楚夫人在一旁挤眼色也被楚家老爷拉走了,此番回去指不定要挨他夫人多少顿打,这妻管严在外头总是威风凛凛,回去少不了被夫人管教。
“还是奶奶疼我。”这番金凌又免不得说些甜言蜜语逗的老夫人开心,金老爷也拿自己的儿子没法子了。
“我的乖孙哦,让奶奶看看有哪磕着碰着了没?”老夫人是真疼自家孙子,还琢磨着他的婚事要是当初和傅家的小姐能早点订下就好了。
这金凌也胡打胡闹了好些年,也该收收性子了。
“没有,那楚云深哪有我这般皮糙肉厚耐摔的,都是他说我有娘生没娘教。一听这话我就怒了,一拳扬起砸过去打得他眼冒金星。”金凌说得眉飞色舞,金老爷面露难色,确实这些年自己在外奔波谈生意,对这儿子不管不顾的,着实是他疏于管教了。
“瞧瞧,我们的金凌也是有分寸的,那小子该打!你这样子不由得让奶奶想起了当年那老头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场景了。”
看老夫人又在触景伤情了,这番金凌又免不得说些甜言蜜语逗的老夫人开心,金老爷也拿自己的儿子没法子了。
“奶奶,我看你有些困了,不如孙儿领你回房?”
“金凌,你留下,我有事要与你说。”
“奶奶……”金凌握住老夫人的手不肯撒手,老夫人拍了拍金凌的手示意安慰。
“多听听你爹的话,我量他也不敢对你怎样。”
“走,去祠堂跪着抄家规一百遍。”
“爹!”
“你别在这跟我撒泼打滚,该罚还是得罚。”金凌耷拉着头走进了祠堂,不过他也习惯了。
他跪在冰凉的地上有些刺骨的冷,不过也顾不上这娇生惯养的身子,拿了些干草铺上伏在案上乖乖提笔抄家训。
他恍惚间又梦到那戏,凄美的爱情故事,而自己竟然穿着云锦料子的彩蝶裙在庭院中赏花,不由得发出“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的感慨来。
自己心目中的那人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