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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心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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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打鸣,五更天过,日头渐渐出来。
浣衣局的活儿不轻松,一大早便要去各个阁院里去收脏衣服,而且主子们的衣服都是顶顶稀罕的物什,每一件都得格外注意,需要分开来一件一件洗。
而宫女下人的衣服可以混在一个洗格里面,只是宫女们在的院子都不一样,也要分好了来洗。
浣衣局的衣服必须在早上清洗完,到晚上的时候,就统一收起来,再送回去。而其余的时间也不闲,偶尔会有其它额外要洗的衣服。
芜颜接连几天都是起的最早,这已经比她以前在那院子里起的晚一些了,她怕起晚了会被打,习惯性早早地睁开了眼。
出了房门,于是便看见了宫女拿着箩子去收衣服,她是个做活做惯了了的,便也拿上箩子,跟着宫女去收衣服。
“行了,衣服收到这里来便行了,你便拿上木板子和打棒去那边坐着洗。对了,水去那边井里面打,记得主子的衣服要仔细地洗,别洗坏了。”浣衣局的大宫女是天还未亮便要去收集衣物的,剩下洗衣服的活儿便是浣衣局其它宫女要做的。
“嗯,我知道的。”她小跑着过去打了好几缸水,井口有些小,她又是个身子骨小的,于是弯着腰,额头上沾满了好些汗水,她随手擦了擦便继续打。
直到她分好了衣服,洗了几桶衣服,其它宫女才慢慢从房里出来。
“又得干活了,我这双手才洗了没几天的衣服,你看,都红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玲儿展开自己的一双葱白小手,感叹着。
芜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着自己泡在水里,仍能看到大大小小的裂痕且红透了的手,侧过脑袋对玲儿说道:“你的手很好看,不像我的手。”说罢,她继续用力搓洗着衣服。
玲儿对旁边的宫女说道:“谁和她说话了,她倒也是敢应。”于是便抽过旁边一桶衣服开始洗,摸上去,好似干净的。
芜颜才记起和要她们说,于是便对其他人说道:“我起得早,已经帮你们打好水了,这边你们的衣服已经洗几桶,见你们起身了,我便没有帮再你们洗。”
她不自在这么多人瞧着她说话,于是有些生疏地微笑了一下便继续洗衣服。
林莺拉了拉玲儿的衣角说道:“我看她人傻傻的,心地却是好的,这几天她每日都帮我们做了好些活,你便不要计较她了。”
“不就帮你洗了几桶衣服,你就偏向她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你可小心点,都说人丑多作怪。”玲儿虽说嘴上不饶人,但是终是没有再当着芜颜的面来欺辱了。
这几日管事觉得有些奇怪,这过来主子房里收衣服的宫女怎的换了人,瞧着这低眉顺眼的宫女,这么难看的一块红色胎记,那还能有谁。
“怎的是你来收衣服,那大宫女呢,她怎么没来?”管事把主子的衣服拿出来给了芜颜,语气平淡地问着她。
芜颜本来只是帮着大宫女收衣服的,也就是跟在身后帮拿着衣服而已,因为今日大宫女说她有事,让她自己去了,她拍拍胸脯便应了,本想自己去拿,没想遇到了管事。
“今日天有些冷,大宫女有些不适,我便顶替了她,管事,衣服也收完了,能不怪大宫女吗?”芜颜道了个谎。
管事摆摆手,说道:“以后你便跟着大宫女收衣服罢,洗衣服那边便不用你了。”
芜颜点点头,抱着衣服便走了。而之后仍是起早收衣服,打水,衣服也是照旧洗完。
宫内的日子过得很好,平平淡淡的,但对于芜颜来说,那便是是她最盼望过上的日子,只不过,主人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芜颜太挂念这件事了,于是在这一日,浣衣局便来了一个男人,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宫内的衣物的型制全然不一样,却能看出不是普通的便衣。
那人来了便直接扯住了芜颜,把她带了了院子的一个草房处,这里比较偏僻,周围都没有人。
“阿弟,怎么是你啊?”来的人便是她的阿弟,也是和她一个院子里面的,只不过他是马夫,除了喂马签马的时候,她总不能看见他。
芜生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
“阿姐,你听我说,我不能在这停留太久。”
“嗯。”芜颜点点头,张着眼睛认真的听,手握上了他的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阿弟了,在她心里,阿弟便是她的牵挂。
芜生稍稍挣开了手,对她说道:“是主人让我给你带话。你现在在浣衣局,主人都知道,之后你的目标便是,当朝的太子。”
“什么,太子?”芜颜避缩半步,太子,不就是未来的皇帝吗,她怎么敢。
“你不要害怕,你只要按着主人说的做便好。待你接近了太子,便想办法取到他身上的一个玉牌,那牌子上面会有一个魏字。”那是玉令,预示着这是真龙天子身份的令牌,可是芜生没有说,因为她怕芜颜接受不了。
“好了,你只要拿到那牌子,便打开这个,是时候我便会过来拿玉牌。”说罢,他把一个烟弹交给芜生,又抬起手,遮着脸往门口出去。
芜颜拿着竹筒子,就这眼看着芜生的背影越走越远,正准备掉头回去,谁知看见了玲儿和其他的宫女都赶着跑过来。
“快去追那个男人,好啊,我还说怎么每日起的这么早,原来是和相好的约会,我看你就是个不安分的。”玲儿忙叫人去追那道男人的身影,这边开始数落芜颜,身后还有慢慢赶过来的陈嬷嬷。
男人没追到,那宫女便跑了回来:“我没追到,但是看他的衣服,好似不是宫里的下人。”
陈嬷嬷看了一眼玲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玲儿这会有话说了,推搡着芜颜,又扯着她的衣服到中间去,厉声说道:“陈嬷嬷,就是她,私会宫里的男人,还说每日这么早起又帮我们洗衣服又是打水的,我看她分明是借着这个幌子,私会男人才是真。”
“大家都看到了,你们说是不是。”玲儿可不怕,这里都是她的证人。
众宫女都回道:“是啊,我们也看到了。”
陈嬷嬷半信半疑,若是长得这个模样,还能私会男人,她有些不信。但总归大家都看到了,于是便拿着教尺,质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芜颜摇了摇头说:“不是的,那是我阿弟。”
“你阿弟?那你说你阿弟是宫里面做什么的?”
芜颜说不出来,低头不说话,结果大家都以为她是心虚了,无话可说。
陈嬷嬷便当场对着其他宫女,一边抽打着一边说道:“你们这些小姑娘也是,切莫在宫里面做了有失体统规矩的,也不要想着去搭上哪个主子,奉劝一句,还是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活,不然就像她一样,还算轻的。”
说罢,下手的动作更重了,只因为芜颜一直站着,也不动,正以为她力气打轻了,却不知道芜颜咬着的嘴唇,已经出了血。
“行了,你倒是个皮糙肉厚的,再自己下去领十个板子把,若有下次,就不是轻罚了。”陈嬷嬷收了教尺,便也走了。
玲儿嗤笑一声,芜颜嘴角流下鲜血,突然抬头盯着玲儿,玲儿觉得被看的有些不舒服,便转身走了。
只剩下阿梅,拉过芜颜,把她的衣服拉上,才看见手臂上全都是渗了血的伤痕,还有许多旧伤,斑驳地交错,令人心惊。
“很丑,别看了,我要去刑房领罚了。”芜颜收回目光,笑了笑,拉下了衣服。
阿梅知道她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丑陋,于是便说道:“芜颜,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熏香了吗?对了,我衣服也洗完了,我陪你一起去刑房吧。”
“嗯。”她已然痛到有些无力说话。她常年都和猪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香味,不是臭便算作好了。
次日,被打的重且没有药膏的芜颜,意料中地发起了烧。
“今日怎么不见芜颜?”大宫女收了一早的衣服,就是没有见到芜颜,便去问和芜颜住在一起的宫女。
“快去瞧瞧,怕不是偷懒呢!”玲儿甚至有些期盼地说道。
大宫女回了一句:“真是好心喂了狗。”这个叫玲儿的宫女,倒是个会挑事的主,芜颜每日帮她们打水,现在倒好,反着诬陷她偷懒了。
大宫女是比宫女更高一级的,玲儿不敢驳回,待到大宫女去到房里,摸上还在被子里的芜颜时,才发现她原来是发热了。
这一日,大宫女去太医馆那处求来了药,好不容易给芜颜喂下了,结果见到她身上的伤又起脓水了,跟着阿梅一起上了药,照顾了半日,到晚上的时候,她才退了热。
待她醒来,看到阿梅和大宫女都在床上望着她的时候,她终于脆弱了一次,像个小女孩一样,抱着两人哭了许久,怎么说也抽泣着停不下来,两人只能帮她顺过气来。
大家只以为她是疼哭的,却不知道她是梦到自己死了,她害怕自己孤零零的死去。可等到她梦醒看见仍有人关心着她,她便再也忍不住地哭。
她也是有人挂念着的,她们都不会嫌弃她模样丑,也不会说她傻。
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