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文叁贰

1、all

　　01.混沌开
　　《天书》有云：“混沌开天地，洪荒灵智生。天道有法，甲子轮回，万物修道以逆天法。逆法者，欲炼仙心，受天劫以得仙身。为仙者，顺天而为，功德加身，则与天长久……”
　　混沌初开之时，天地间还是一片朦胧的。初生的灵智不断汲取着四周充裕的灵气，便慢慢有了与常物不同的神通。他们改造天地获得功德，天地慢慢有了后日山清水秀的样貌，他们的力量也因顺天而为得到了增强。
　　就在这样的清晰的朦胧间，几百甲子悄然逝去。

　　02、清明生
　　尚未得到完全开发的洪荒边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岛屿，每一座岛屿都是灵气充沛的，但是比起那些已经被仙人们占据的仙岛难免逊色了几分。就在那千千万万个不起眼的小岛上的一处山洞中，一个崭新的灵智诞生了。
　　清明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于一片漆黑之中，他两手撑地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向一处走去。没过多久，视野便明亮了起来。他看见了山、水、树、未开灵智的动物，心下一片清静。于是就地盘腿坐下，闭上了双眼，四周的灵气也向他涌来，融入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清明睁开了眼，灵台如同他的名字，一片清明。他环顾四周，是一片竹林，身后是一棵矮小的桃树，还未开花。四周的景致与自己初生灵智时已相差了不少。他又打量自己，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模样，一袭白衣。他闭上眼，不过片刻，就知道了自已的由来。
　　他是清明，应天命而生，除去天地间的恶念，以保世间一片清明。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呜咽声，是一头白鹿，口中衔着一只收了伤的小白鹿。清明接过母鹿口中的小鹿，一手抚在小鹿身上，不过片刻小鹿就有了声息。那小鹿睁开了眼，茫然外向四周，从清明的手中跳出。母鹿见状再次衔住小鹿，竟是屈了前肢跪在地上许久，方才离去。
　　清明转身坐在了桃树前，又闭上了眼。那桃树仿佛长了几分。
　　不知过了千百年，劫数悄然逼近。

　　02、煞鬼林
　　“今儿个就给大家讲讲东边儿那个煞鬼林！话说那片煞鬼林可是个好地方，满地都是值钱的宝啊！可偏偏就是没人敢去，敢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唯一一个回来的还失了心，整天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那失了心的疯子实则是在下同乡的邻居，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不少关于煞鬼林的好事！今儿就给大伙儿讲讲！”那说书先生喝了口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喉，又继续讲到，“那煞鬼林在咱桃花镇东边……那树林里还有一片竹林，竹林里还有一片桃林。桃林正中央有棵桃树，桃树底下有间木屋。那棵桃树呀，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最邪门的是那桃花竟是血红色的！恐怕那木屋里住着的就是煞鬼，那桃树就是用人血人肉喂出来的哦！”
　　原本只是进来讨口水喝的小道士起了兴致，倒是站在门口细细把那说书先生的话听完了。小道士道号玄雷，身着玄色道袍。他十岁便出了师门到外历练，如今三年有余。这三年里他只除了些小妖小怪，除了基本的小法术永德更顺手了以外，别无其他长进，攒下的功德更是寥寥无几。今日听了这说书，心下便有了盘算。
　　这煞鬼林定是得去探一探了。
　　于是提步就向东边走去。
　　到了煞鬼林已是日暮时分，那林子阴气笼罩，泛着黑。玄雷当下皱了皱眉，在林子几尺开外席地而坐，自个儿恢复了起来。心中仍是盘算。那林中定是有妖魔作祟，此行势在必得。只是此时阴气过重，得待明日正午烈日当空、阳气旺盛之时再前去一探了。于是闭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词。

　　03、血桃花
　　玄雷再睁眼是已是正午，林子周围的阴气果然消散了不少，只是比起普通的林子更加幽深静谧了几分。时不待人，他提步进了林子。
　　煞鬼林里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半，巨大的树木遮蔽了所有的日光，也教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偶尔有些个小动物穿梭于林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玄雷念着法诀飞快前进，不一会儿便出了树林进了竹林，他便闭上了嘴不再念法诀，而是放慢了脚步走了起来。竹林里不如树林阴森，只有清静之感。
　　又不知走了多久，玄雷眼中出现了一抹桃色，这是进了桃林了。他加快脚步，像是有人领路似的，不过刹那，他的视野便一片开阔。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桃树，向上望去，桃花是血红色的。桃树下有一间木屋。像是知道玄雷的到来，木屋的门开了，里边儿走出来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双桃花眼中泛着魔气、闪着血光，但身上却泛着仙气。
　　玄雷上前几步，拱手问道：“不知林中是哪位前辈！”
　　白衣人一挥袖子，玄雷机来到了树下，站在了白衣人的面前。白衣人开了口：“吾唤清明。”言语间一股子清冷。
　　玄雷便说：“清明前辈久居林中，自是知道这林中异常……”正当玄雷琢磨着言语时，清明先一步开了口：“是我所为。”
　　玄雷眼中便是一片了然，正色道：“那前辈可知自己所作所为有违天道伦理，如此这番，已结下无数因果，不是长久之计。”
　　清明未多言语，身上已经泛起了黑气。玄雷见状亦是有了应对。两人便较量起来。
　　玄雷不过十来岁，自是不敌清明的，但清明也并未使出全力，两人斗法便一直斗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晚上，林子又被阴气笼罩了起来。清明心想时候到了，便暗自蓄力想做个了断。他手中掐了个诀向玄雷袭去，那变了形的手在触及玄雷额头之时，突然雷电大作。一道金中带紫的雷便从玄雷额头击出，缠上了清明的身。那雷中带着正气，对于阴邪之物最是有效，清明被那金雷去了半条命。玄雷亦是法力透支晕倒过去，额头中间多了一道红印。

　　04、缔契约
　　再睁眼时便看到倒在身前破破烂烂的清明，他眼中一片茫然，手上紧紧握着个竹卷。看到竹卷，玄雷心下有了想法。
　　这个竹卷是出门历练之际师傅在山门口给他的。“玄雷吾徒，小子资质上佳，他日必有一番作为。命中惟有一大劫，乃因果轮回、天道报应……此物你且拿好吧。”
　　这竹卷一定是用在此时的了。
　　他便小心翼翼的拉开竹卷。竹卷上是一片空白的，但不知怎的，玄雷脑中像是挤进了什么东西，他一开口，便熟稔地念起口诀。竹卷上漂浮起了一个个金色的字符，将清明玄雷包裹其中……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字符消失了。玄雷右眼一阵阵痛，他眼中多了一道红印，竟是与那日额头中间的红印一模一样的。
　　玄雷脑中多了许多，他尚来不及整理，那些东西便全部消失干净。如今他脑中只有一件事，便是教化眼前的妖魔。
　　玄雷将清明移到了桃树下，自己也盘腿坐下，念起了早已印刻在脑海中的竹卷上的口诀。金色的字符再次包围了他们。

　　05、待来日
　　煞鬼林遇清明便是玄雷的大劫了，显然的是，玄雷未能度过此劫。于此，玄雷的仙路便是断了。他断了仙路，不必再回师门，便一心一意教化起了清明。
　　百年光阴飞逝，玄雷大限已至。清明终是苏醒了，他一睁开眼，便感到左眼一阵刺痛，他左眼之中竟也有了个与玄雷右眼相似的印记。他心中了然，这怕不是那个小道士用来牵制自己的契约了。他坐起身来，眼前早已没了什么小道士的影子，只有一头发、眉毛、胡子统统花白的老道士了。
　　清明不禁失笑。
　　玄雷开口对他说道：“我如今大限已至，今生今世是教化不了你了。但你是我命中劫数，天命不可违。”清明嘲笑着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不知暗藏了什么，竟是看不清了。
　　“来日方长……”说完最后四个字，玄雷便入了定，没了气息。
　　清明站起身来随手挥了挥袖子，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衣崭然一新，桃林竹林连同玄雷都没了影子，煞鬼林中央空旷一片，洒满了阳光。
　　“呵，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那来日！”清明轻抚左眼，想起了那天的那道金雷，嗤笑一声，“玄雷神君……我们来日方长……”
　　亦如千万年前他在九霄之上满身狼狈：“我们、来日方长！”

　　06、十年案
　　又逢一年清明节，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老师翻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发出一声轻笑，引来身边学生的注意。
　　“老师，你看什么呢？”
　　年轻老师回答道：“我在看新闻呢。”顺手把手机移到学生面前。那手机上的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十年冤案！十五年前骇人听闻的无眼婴儿惨案真凶另有其人！
　　那学生不禁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案子啊？”
　　年轻的老师回答他说：“就是你出生那年被抓的。还是我小时候，你学校那地方还开着家医院。但是某一年开始，那家医院新生的婴儿总是莫名其妙失踪，被发现时都没了右眼，医院也就被拆了。又过了十几年，我高中那会儿一个同学也莫名奇妙死了，右眼珠子也不见了。后来查出来说他爸爸是凶手什么的。现在看来也不是啊！”
　　学生听了突然阴森森的，右眼珠子也疼了起来，不禁说道：“哎……公道自在人心，这件案子迟早会查出来的吧……”
　　老师看了看学生充满正气的眼睛，轻笑了声：“谁知道呢，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年前了……”
　　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手上拿着水果：“玄雷、清明老师，上了那么久的课，休息一会儿吧！”
　　不知怎的，玄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清明老师，你一直在找的人找到了没呀？”
　　清明看着玄雷，眯了眯一双桃花眼，笑道：“嗯，前不久刚刚找到了。”
　　两人的眼中都泛起一道印记。

　　07、永生劫
　　清明是应天命而生，修炼之路也是一番风顺。他生来是为了除尽世间之恶，自身便是纯如无暇白玉。但越是纯白无暇，越是容易被恶念污染。一开始，清明还能压抑心中恶念，但时间久了，恶念越积越多，终于爆发。
　　清明为心魔所困，他的心魔便是世间万物的心魔，万物之恶念加于一身，清明入了妖魔道。很快便有别的仙人合力将他捉上了九霄。
　　问心池前，清明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双手被缚在身后。玄雷神君乃天帝同生兄弟，掌雷霆之力，可除万恶。一道道金中带紫有碗口粗细的雷击打在清明身上，他身上泛起了丝丝黑气。
　　被投入轮回前，清明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弑神之罪，你这是逆天而为。不怕报应？”
　　那玄雷神君额间一道红印成了清明在天上最后见到的事物，玄雷话语间满是正气：“执法应如天道。为神本是逆天之事，吾以结下万仙因果，自是无畏。此，乃劫数。”
　　清明眼前早已模糊不清，只得说道：“我们、来日方长！”

　　08、二人路
　　清明上仙，为心魔所困，入妖魔道。天雷毁其仙身，堕轮回道，受百世苦，以偿因果。
　　为畜生、为乞儿、为破国君、为……暴觉魔心，为妖魔，开桃花林，为害世间。
　　玄雷神君，掌雷霆之力，审万仙之罪过。雷审万仙，毁其仙身，罪无可赦，入轮回。他日求仙问道，灵气未散之日若可渡劫，则重塑神身。为万仙之长也。

　　09、时未到
　　清明、玄雷各有其命，未果。
　　此乃天意，一步、万劫不复。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