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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灵魂独售店
      长安城,清冷的街道,一幅画着奇怪图案的白幡飘摆着,隐约可见“招魂街”三个异常鲜红的蛇形篆体。
      “听说,长安城有魂店,打烊之时即为开张。专售灵魂,千年方可一遇。”
      “亦有传闻称魂店只是海市蜃楼,位冥界,易与妖魔鬼怪。人类只可阙步望之,否则其魂必为勾。”
      店小二倚着门口笑了笑,把盆里的脏水倒掉,拢紧了门。门前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嗤”地自动燃起了火,竟生出了“魂”字。
      天昏了下来。
      传闻长安城招魂街有“灵魂独售店”,专售灵魂,亦唤魂店。足千年方可见,打烊之时即为开张,唯有缘人方可遇。
      “终于,一千年了呢。”店小二想起人类有关魂店的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甚是有趣。
      也难怪,迄今为止已经整整一千年未曾有人踏进过魂店。招魂街,也逐渐荒凉一千年。
      而他,就在这百无聊赖的魂店打了一千年的杂活,未曾踏出店门半步。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下来。店小二按惯例朝门口迈出了一只脚,不过很快他就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握着胸口处的掌心很快就湿了,粘粘的。他一袭黑衣,也不知穿了多久,胸前竟破了一个小洞。
      这种病已经持续了一千年,每当他一踏出魂店就会发作。
      “咚咚咚”正在这时,魂门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屋内沉睡了一千年的照魂烛也自动燃了起来,摇曳出一张模糊的影子。
      照魂烛,魂店特有,专照灵魂。火焰越大,其怨越深。
      店小二知道有客人到了。
      “既是有缘,魂门自开。”
      门像被两只隐形的手牵拉着似的,伴随着雄厚的男中音悠悠地打开了。高挂在门口的两只白灯笼散发着白光,照得整个地上都是亮的。而离门槛不远处正站着一位戴着墨镜的年轻贵妇。
      店小二看着从后帘走出来的掌柜。千百年不见,他还是一身蚕白长衫,腰配古玉银饰,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原来真的存在。”贵妇喃喃自语道,看不清遮挡在墨镜下的脸的表情。
      “你终于来了。”掌柜瞥了一眼燃着的蜡烛,火焰很大,说明来人怨念很深。
      “你知道我会来?”中年贵妇诧异地看着掌柜。
      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同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掌柜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想买一株命魂”贵妇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给我的下一世换魂。”
      “呲”店小二倒吸了一口气。
      命魂,三界之中极其罕见之物,千年方可一遇。能改魂换命,而鬼神无察。
      “姑娘可知晓换魂的代价?”掌柜脸上仍然保持着笑意,“篡天改命者,得意之时即是落败,一生坎坷,所受非人,如入十八层地狱,惨不忍睹。”
      贵妇犹豫了一下,身子偏离了敞开着的大门,风从阴冷的街道穿进灯火通明的店铺,燃在柜台的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隐约折映出面目狰狞的脸。
      百鬼夜行!
      店小二露在长衫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犹记一千年前给一人类换魂之时,也曾发生过百鬼夜行。像是有人拿着招魂幡引魂似的,上百个鬼魂从四面八方赶来徘徊在招魂街,久聚不散。
      看来今夜换魂已成定局!
      “传闻魂店盛酿‘醉魂盅’,一杯下肚,三魂便醉七分,能解世间千愁?”贵妇转过头,瞥了一眼掌柜。
      掌柜朝店小二点点头。
      店小二会意,放下抹布转身去柜台温了壶酒。
      “古有天书《归藏》述:‘命魂’长于琼魂灵岛,栽于洁净灵土。头百年播下灵魂,二百年浇于心头血,三百年灌入七情六欲,四百年植入改命之种,足千年方可获一命魂。”贵妇将一块有些破旧发黄的羊皮宗卷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摊在手心,不住地抚摸,“传闻食有命魂者,可与他人换魂改命而鬼神无察。”
      “不错。”掌柜古怪地盯着褶皱四角的羊皮宗卷,“那姑娘可知道一株命魂的售价吗?死后无法轮回,其魄只能游离于世,孤苦千年。也就是用你的一千年来哺育命魂,以一魂换一魂。那么,你可愿意?”
      “血海深仇,区区一千年又算得了什么!”贵妇紧紧地攥着羊皮宗卷,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知掌柜的可否愿意听个故事?”
      “也好。今夜星云黯淡,注定是场无眠之夜。”掌柜招招手,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将贵妇吸入店内,“夜寒风凉,姑娘还是先进来坐下暖暖身子再讲也不迟。”
      “哐当”一声,大门迅速关闭了,挡住了想要进店的百鬼。

      “十年前,我还只有十九岁,还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呢。”她自嘲地笑笑,“也对,是天真得可怜呢!以至于后来才会害死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我爱我宠我的人。”
      眼泪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最终还是无力地打在涂抹了魂料的檀木椅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香味。
      贵妇抓起眼前店小二热好的雕镂图案的醉魂盅一饮而尽。烈酒入肠,呛得眼角更起波澜,屋里的檀香气更重了。
      店小二觉得胸口有点闷,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杯“醉魂盅”下肚,三魂已醉了七分。一滴“丢魄泪”入嘴,七魄已丢了五魄。
      贵妇的眼神变得渐渐迷离。

      腾龙苑,盛大的酒席从南门的飞龙苑直直排到了北门最尾边的弯月苑,络绎不绝的鞭炮声夹杂着宾客吵闹的说笑声,一场热闹又气派的宴席。
      今天是腾龙集团董事长允邡嫁女的大喜之日。
      允洛戴着头纱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她红粉青蛾浅笑轻盈,眼里却是掩饰不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今天是她和苏沉结婚的日子,她想这一天已经想了整整八年!她轻轻捏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回想他起在教堂,在众多亲朋好友祝福的眼神下给她戴上戒指的场景,金黄色的阳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他深情地吻着她的额头“我爱你”。这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对着镜子傻笑什么呢?”苏沉拍了拍正在专心走神的允洛,他一身黑西装黑皮鞋,头上梳着笔直的三分头,还特意涂上了发胶,脸上也洋溢着满满的笑意。
      “啊?”允洛吃了一惊,反射性地回头。是他!允洛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起来,她立马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呵,怎么了?”苏沉笑笑,宠溺地摸了摸允洛的头,她应该是害羞了吧。
      “感觉还好吗?”
      “还好。”她扭捏的抓着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礼服的衣角,任凭他宽大的手掌抚摸在她发梢上,“就是有些累,小腿有些酸痛。”
      她提起披在地上的白礼服向他撒娇,白皙的小腿内侧及脚踝处微微有点红肿泛青,应该是穿着高跟鞋站了太久的缘故。
      苏沉直接抱起她放在床上,温柔地抓起她那挣扎着不肯安分的小腿,轻轻地揉了起来。
      允洛这回是真的害羞了,因为苏沉看到她两耳突然就腾地红了。
      真是难为她了吧,苏沉重重地呼了口气。看着她被磨破了皮的脚后跟和因疼痛而紧紧上抿的嘴唇,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我没事的呢”看着苏沉心疼又内疚的表情,允洛覆盖上他的手安慰他,继而又生气道“都怪你,站在爸爸那边,害得我现在都不能下去看看我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了。”
      苏沉看着允洛故意撇起的不开心的小嘴,“嗤”的一声笑了。
      她心脏本来就不好,加上有低血糖,本来婚礼酒席上是应该去给亲朋好友敬酒的,可是爸爸允邡怕她忙了一天会像上次一样因过度劳累和低血糖引起心脏缺血直接晕倒,所以就坚持让苏沉送她上来休息。没想到她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苏沉好气又好笑地刮刮允洛的鼻子,笑道“你呀,总是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吗?”
      允洛知道苏沉是在讲她小时候晕倒的那件事。十岁那年,爸爸的司机张叔接送允洛放学回家后,允洛看到爸爸正在客厅里对一个绝美的女子大献殷勤,她立马冲了出去,迎着冷风跑到了马路上。允洛想起墓碑上贴着的妈妈的照片,眼泪雨点般落了下来。允洛没见过妈妈,自出生不久后妈妈就因身体虚弱去世了,从小就只剩下她和爸爸相依为命。爸爸很宠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也时常会带她去看妈妈,在妈妈的碑前时而一言不发,时而痛哭流涕,满脸泪水地对着坟墓里面的人起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唯一的女儿。
      可现在呢?妈妈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冰凉的地下,而爸爸却在对另一个女人献媚!
      允洛的心跳越来越急剧,一阵刺痛从心尖传了过来。允洛眼前一黑,倒在了一辆及时刹住了车的货车前。

      “呼吸有了,心跳也恢复了。”允洛睁开沉重的眼,一个穿着七色迷彩服的稚嫩少年正急切地看着她,“终于醒了。”
      “病人心率过低,呼吸急促,心肺功能因缺血正在衰竭。”
      “赶快,给病人戴上氧气罩,抬上救护车送急救。”
      迷蒙中,许多穿着白色衣服的大人全围着她走来走去,和旁边一群指指点点的人的场景,像放映电影一样交错着。
      心脏一阵疼痛,允洛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小姐”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人群中挤进来了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洛儿,你怎么样?”眼前似乎是爸爸和司机张叔紧张急切的脸。
      “病人家属请留一个上车,病人需要马上送到医院急救,希望你们配合。”
      被抬上救护车的允洛努力地睁着眼,阳光透过树隙漂在了氤氲的雾气中,折射出了一道七色彩虹。
      那天的彩虹竟是那般地鲜艳,如同允洛后来费尽周折打听到的那个名字一样迷人,所以才会在后来的八年里如此执着和迷恋地寻找那道印象中早已模糊的身影吧。
      允洛足足躺在医院躺了半年。自这件事之后,允邡断绝了与任何女人的来往,从此和女儿允洛两个人相依为命。

      “好了好了,我和你说笑呢。”苏沉着急地拭去允洛汇聚在眼角的泪水,“我错了。”
      “苏沉”允洛紧紧地贴着苏沉的胸膛,“我们给爸爸找个伴好不好。”

      婚后的苏沉和允洛住在爸爸允邡的别墅腾龙苑中环境最幽美风景最悦目也是最尾端的弯月苑。这时候的苏沉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在腾龙集团当一名货运部的分部经理,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苏沉,我们才结婚一个月,你就有十多天不回家。”允洛站在腾龙集团经理办公室门口,委屈地耷拉着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瞎说什么呢。”眼睛一直盯在文件上的苏沉终于离开工作位,情不自禁地把她拥在怀里“我才刚上任就被咱爸提拔为经理,如果不拿出点业绩,怎么能堵住别人的嘴。”
      “原来是这样。”允洛破涕为笑“谁敢闲言闲语?我叫爸爸开除他。”
      “傻丫头,这样谁还肯为你卖命呀。”苏沉苦笑地摇摇头,“你先回家,傍晚下班我去接你吃饭。”
      “嗯。”允洛踮起脚尖,给苏沉的脸映上了一个羞涩的吻。
      想起允洛离开时脸上沉浸着的幸福的表情,苏沉站在拉开的窗前,烦躁地点了根烟。
      他原本就是想要借着工作的借口故意疏远避开允洛,可为什么刚刚一看见她的眼眸一流露出些许失落,他的心也仿佛涂上了厚厚的油漆般沉重和压抑。
      苏沉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让允洛知道了他一直在欺骗和伤害她,她会不会歇斯底里地和自己决裂?即使这种欺骗和伤害是对苏沉来讲是正义的。
      她肯定会很难过吧!苏沉想。
      烟头不知不觉地烧到了手指,苏沉回过神来,第一次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飞龙苑,允邡日常的生活住宅,从弯月苑走路到飞龙苑只需要半个小时那样。每天下班后的苏沉都会拉着允洛的手走步去飞龙苑和允邡吃晚餐,顺便聊会儿天,这也是允邡坚持让苏沉小两口婚后住在弯月苑的原因。苏沉没什么亲戚,何况允洛的身体不好,吃完饭走走对身体总是有益的,顺便还可以欣赏一下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养养眼。然而在苏沉眼里,腾龙苑简直就是一座如帝都一样的别墅,豪华得深不可测。
      吃完晚饭,苏沉拉着允洛的手,静静地走在回弯月苑的路上。今天家里来客人了,爸爸允邡要忙着招待这些生意上的朋友,所以让他们俩先回来了。
      头顶的树枝上擦过几只灵活的小松鼠,立在粗壮的枝干上呆萌地眨了眨还挂着水珠的双眼,然后飞快地隐入了浓密的树丛间。
      吃饭之前下了场入夏的雨。雨停了,温度一下子便降下来了,许多隐藏在花草树木中的小动物开始活跃起来了。
      允洛呼出一团热气拢紧了双臂,不禁打了个寒颤。虽说是盛夏,之前还觉得傍晚的腾龙苑很是凉爽,不料一下雨,竟是这般的冷。正这样想着,肩上突然多了一条还带着温度的西装外套。
      “你身子弱,不能着凉。”
      允洛感动地把头靠在苏沉的手臂上,侧过头的那一瞬间,她瞥见了雨过天晴的天空中挂着一道彩虹,明亮的色彩把周围的云朵都染上了七种颜色,如同八年前看见的那般绚烂。
      “苏沉,快看快看,彩虹出现了哎。”允洛激动地抓着苏沉的手摇晃着。
      苏沉看着允洛过度甜蜜上扬的嘴角,心里不知不觉泛起了妒意。允洛曾和苏沉讲过她找了他八年,就在第一次在机场见面苏沉扶起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撞倒的允洛的时候,她就认出了他。她说那时穿着迷彩服的苏沉就好像八年前她被送上救护车的那一刻看到的彩虹一样耀眼。好几次她在睡梦中也会喊“苏沉”,但苏沉知道她是在叫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也穿迷彩服、读音也和他相同的男人的名字。
      所以后来才会不顾她眼里的失望扔掉了所有的迷彩服。
      顺便恨上了所有的雨天,即使放晴之后并没有出现彩虹。
      狠狠地攥紧了手,苏沉婚后第一次朝允洛发火“我讨厌彩虹。”

      睡床上,苏沉看着侧着身睡觉的允洛,起身推开了窗子,然而清凉的空气并没有使他烦躁的心平静下来。苏沉点燃了根烟,自那天回来,允洛就冷着一张脸不搭理他。苏沉又不肯拉下面子,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持续冷战了一个星期。
      她一定很难过吧。苏沉内心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去哄哄允洛,毕竟一直冷战着不说话的尴尬局面太让他难受了。
      “嘟”短信提示的声音。
      苏沉紧张地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允洛,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转身去了厕所。
      马桶传来哗哗的冲水声。苏沉一脸沉重地删除了刚刚收到的那条短信。
      “该行动了。”
      第二天清晨,苏沉是被允洛的咳嗽声吵醒的。允洛面对着墙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断颤抖着,不时还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苏沉反射性地看向床尾。果然,被子又被踢掉了,有一角还耷拉在了地上。
      允洛从小就有踢被子的坏习惯,然而她体质弱,容易受凉感冒。之前苏沉总会抱着她睡觉,这样即使允洛半夜踢被子他还能有所察觉。不过最近因为冷战,他们俩各自盖了被子分开睡。
      突然,一只刚捕食回来的喜鹊落在了窗前,把嘴里叼着的还在扭动的虫子放在窗台上,呆头呆脑地探视起室内来了。
      苏沉懊恼地锤了锤脑袋,他竟然忘了关窗户!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在房里抽烟的。
      苏沉立马抱起允洛下了楼。
      苏沉看着打着点滴还在病床上熟睡的允洛,脸上只剩下了按耐不住的欣喜。他就要当爸爸了!当护士小姐一本正经地提醒他允洛现在身体很虚弱又感冒了应该注意些什么的时候,他还沉浸在他要当爸爸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苏沉温柔地抚摸着允洛略微苍白的脸,她的额头终于退烧了,然而在睡梦中仍会咳嗽那么几下。
      苏沉深深地呼了口气,他一定要在允洛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告诉她,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她,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
      “嘟”手机发出的声音提示又有短信到来。
      苏沉直接按了关机,把手机扔去一旁,不再理它。

      就在苏沉和允洛冰释前嫌的那天,苏沉断然拒绝了手机短信上发来的任务。
      “我放弃了,”苏沉没有一丝犹豫,“我爱她,不想让她难过。”
      “苏沉,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是一名警察!”上司齐思远气急败坏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听从杜海那小子的馊主意,还美男计,现在倒好目的没达到,还折了兵。
      苏沉刚当上警察那会儿,就赶上了京都市追查当地影响最为深重的贩毒集团。警方怀疑这么大的贩毒集团和本地海运独霸一方的腾龙集团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由于这个贩毒集团的领头人太过于狡诈,齐思远他们查了两年,也没有找到腾龙集团贩卖毒品的证据。于是那天也在机场目睹苏沉英雄救美那一幕的杜海锤了苏沉一掌,开玩笑说“苏沉,人家董事长的千金喜欢你那你就从了吧,说不定你还能因此顺藤摸瓜揪出允邡这只老狐狸呢。”当时苏沉只是笑笑并不说话。后来苏沉真的和允洛谈起了恋爱,众人方才后知后觉。却不料苏沉假戏真做,到了后面越陷越深。等察觉到的时候,苏沉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允洛了。
      “儿女私情是小,国家利益才是大。我保证警方在抓捕允邡贩毒团伙的时候尽量减少对允洛的伤害,当然,只要她与这件事无关。”
      “混蛋!”苏沉气得火都要喷出来了,“她当然与这件事无关!”
      “你不要指望我会在允邡的书房安装监听器。”
      在上次分析了苏沉汇报的情况后,齐思远他们怀疑允邡的书房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允邡不会一来生意上的客人就往书房里带,而且从不让其他人进入,包括允洛和苏沉。
      “你,你。”电话那边的齐思远似乎也被气得不轻,“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当警察了吗?”
      “......”两头都沉默着。
      “那我不当警察了!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
      “等一下,喂,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明天下午两点,沙街的缤纷咖啡厅见,我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
      “嘟”电话挂断了。
      苏沉紧紧抱着不知所以然却很是开心的允洛,心情复杂地望着远方。
      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骗你,苏沉在心里默念。

      “爸爸”允洛靠着正呷了一口茶的允邡坐了下来,仰着头一脸期待“你觉得我刚刚做的那盘菜好不好吃?”
      允邡回味起那锅活生生地被煮得四分五裂的水煮鱼,夸张地砸了砸口“一言难尽,终生难忘呀。”
      “哼,坏爸爸!”
      允邡看着扭过头去怎么逗都不肯笑的女儿,觉得她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毕竟这是她学了好久才做的第一道菜。
      “但是可以让小张阿姨教教你,不过不能太累了。”
      “真的?”之前因为允洛怀孕了,怎么撒娇讨好示威软硬兼施,爸爸允邡都没同意让她学做饭。
      “那我们来立字据,你可不能耍赖哦。”
      允洛赶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和印泥。
      允洛看着字据上爸爸允邡摁下的指纹笑了。她只不过是板着脸假装生气,结果爸爸就当真了,真好骗。
      允洛激动地坐到了允邡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对允邡背后的镜墙上的苏沉做了个鬼脸。
      允邡慌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拦着允洛的腰,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
      “注意点孩子。”允邡宠溺地让允洛揪着他的白发,“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允邡掂量着坐在他腿上的允洛的体重,虽说是刚吃完饭,可这个小丫头还像棉花一样轻塌塌的,即使每天在饭桌上连哄带骗地让她喝完一大碗补汤,肉还是没见长。
      允洛看着爸爸允邡那担忧的眼神,心下一动,可劲儿地想去捉允邡的睫毛。
      允邡无奈,又怕把她摔倒,只能用空着的一只手挡着。冷不丁,眼睑处被蚂蚁咬了的痒痒的感觉,几根眼睫毛已经被拔了下来。
      允邡哑然失笑,然而却是很享受女儿允洛的这些小动作。那时候的允邡总在忙,他想补偿一出生就没了妈妈的女儿,至少要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而那会儿还在牙牙学语的允洛总喜欢缠着爸爸,允邡一要出门她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允邡停下脚步,一回头,小小的人儿,静静地坐在地上,跌倒了也不哭不闹,一看他回头,那双清澈的小眼顿时笑成了一条月牙缝。允邡心疼地作势要抱她,她就立马自己爬起来,蹬着两只湿漉漉的小脚丫跌在了允邡的怀里。
      “好爸爸,那你是不是得感谢人家小张阿姨,要不就多请她来咱家玩玩?”
      小张阿姨,是司机张叔还单着身的妹妹。偶然一次遇见了,允洛喝了一碗小张阿姨带给张叔的汤品,从此就赖上了人家,非要缠着人家学煮饭不可。
      允邡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丫头肯定是又想撮合他们,真是头疼。
      “好了好了,快下来吧,不是还要去看你妈妈吗?”

      苏沉找了个给允洛拿外套免得她受凉的理由单独回来了。他拿着允洛在车上悄悄递给他的字据,看着眼前门口专门设置的“指纹识别器”,脚像被粘住一样一动不动。他最终还是站在了允邡的书房前。只要把字据上允邡的指纹复制下来放在识别器上感应,门就会被打开,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警方就可以根据他安装在书房里的监听器得到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
      苏沉拿出胶片,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复制好一枚完整的指纹,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昨晚临睡前,苏沉管允洛悄悄地要到爸爸的指纹,她立马就答应了,连问都不问为什么。苏沉赶紧心虚地解释说是为了在她的生日宴会上给她一个惊喜。看着苏沉语无伦次的样子,允洛只是笑着揶揄他“你这个样子好好玩。”
      苏沉当时就知道他太多疑了,一直以来允洛都那么相信他。从一开始的精心预谋在机场和她邂逅、故意穿着迷彩服接近她、同她结婚、婚后那段时间对她的忽冷忽热以及她睡到半夜醒来看不到他的身影,她都不曾疑心过他。
      她怎么会那么天真呢?苏沉想。就在那天在缤纷咖啡厅,齐思远告诉苏沉他的父母是被允邡害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终究还是会伤害允洛。他找了那个让他从小就失去至亲的杀人凶手找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放过他。齐思远告诉苏沉,他的父母都是警察,在一次成功地捣毁了毒贩的制毒窝后,丧心病狂的毒贩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开着一辆大卡车向他们撞去,而那个肇事司机正是允邡指使的。当时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位的苏沉父母当场死亡,而坐在后面的苏沉则受了重伤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失忆了。警方为了不让小苏沉太过伤心,这些年来便一直隐瞒着。
      苏沉知道他不能再这么犹豫不决,允邡这只狐狸那么老奸巨猾。所以他一定要沉住气,步步为营。
      苏沉痛苦地闭上了眼“允洛,今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终于,一枚完整的指纹被摘取了下来。

      “苏沉”允洛哭喊着,看着中了一枪倒在草坪上的允邡“你怎么会是警察呢?爸爸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允洛不相信爸爸会贩毒,更不相信苏沉是为了逮捕她爸爸而潜伏在她身边的警方卧底。
      荷枪实弹的警察把正在举行生日宴会的腾龙苑包得水泄不露。
      苏沉站在被惊吓得乱喊乱叫的人群中,面无表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们是逃不掉的。”
      空气中又传来了警察鸣枪的声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那些仓促逃亡的脚步立马停了下来,瑟瑟发抖。
      苏沉举着枪对准挡在允邡身上的允洛。
      “让开”。
      “让开?”允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你说的要送给我的惊喜就是这个?”
      之前,他说要爸爸的指纹是为了给她一份生日惊喜,她居然就傻傻的相信了。
      直到苏沉拔枪的前一刻,允洛还在期盼,这一切绝不会像爸爸说的那样,苏沉是因为任务才接近她的。苏沉是爱她的,他一定不会骗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怎么会这么天真?天真到害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她爱她宠她的人!
      苏沉看着地上允洛那怨恨、失望和悲痛的眼,内心仿佛也沾染上她的难过,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可他终于可以为父母报仇了,他本应该是高兴的才对呀。
      “让开!”苏沉听见有个阴冷得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从他僵硬的喉咙里发出。
      倒在血泊里还残存点意识的允邡急忙护着允洛藏到身后。
      “苏沉”允邡咳出了一团鲜血,恨恨地看着他,“苏沉。是我大意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洛儿。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察吗?”
      血液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坪上,渗入泥土,妖魅得如同毒蛇吐着的信子。允洛感觉口鼻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
      “洛儿的身子差,当时我只能依着她,同意你们的婚事。不然就光凭着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她,你觉得我会让你有命活到现在吗?”
      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怪不得允邡从一开始就反对允洛和苏沉交往,结婚后也从不让苏沉插手公司的内务。原来允邡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一直都在防着他。
      “你以为你够聪明,”允邡冷哼一声,“齐思远那家伙为了让你乖乖听话,居然利用你失忆来诬陷是我指使人杀了你的父母,这招的确够阴险!可你没想到吧,害死你父母的人正是你自己。”
      “轰!”耳边好像被炸开了。苏沉觉得天地好像在旋转,他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爸爸爸爸,我们去香山动物园看老虎吧。”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小男孩不安分地摇着前方专心打着方向盘的男人的靠垫。
      “不行!妈妈现在需要多休息呢,我们还是回家吧。”
      空间狭小的轿车里,女人摸着肚子幸福的笑、小男孩赌气不满的脸、男人略带严肃的呵斥。
      就在男人不耐烦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天际。
      驾驶和副驾驶位上,男人和女人惊恐得变形了的脸,死不瞑目。
      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在清醒的最后一秒还一直盯着为了避开误闯高速公路的行人而被急剧扭转的方向盘。
      后视镜里的小男孩宛若被缩小了的苏沉。
      苏沉的记忆苏醒了。
      “怎么会,怎么会......”苏沉痛苦地抱着头,泣不成声。
      原来他才是害他全家家破人亡的杀人凶手!
      怪不得那天见面齐思远的目光一直在躲闪,原来他们一直在骗他!可笑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报错了仇。
      是他,害死了他的父母,还有那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也是他,冷不防地在背后给了想要抗警的允邡一枪,同时也伤害了那个一直以来都那么相信自己的女人。
      “允洛”苏沉目光呆滞,口里只会呆呆地重复着这么一句,竟连警枪从手中脱落也没有察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空气凝固了。他现在只想找到允洛。
      “洛儿,洛儿!”允邡方才察觉背后的人早已昏了过去。
      呼吸停止了,心跳微弱到几乎不能感受到。允邡怒目圆睁地拿起苏沉落在地上的警枪,“苏沉,你逼我的!”
      “砰!”巨大的枪声充斥在静谧的腾龙苑中,整个草坪像下了一场异常鲜红的雨。
      允邡吐血身亡。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苏沉清晰地感受到了胸口的剧痛。他想起了允洛在逼问他时那怨恨的眼神,他怎么会那么残忍?为了能将允邡一伙人全部一网打尽,他居然在允洛的生日宴会上精心布置了便衣警察。他说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原来是要她爸爸的命!
      血和着眼角的泪不断从苏沉的胸口涌出,他似乎看到了齐思远他们慌忙跑来的身影。
      就这样死去吧,苏沉想。陪着她,和他们那还未出世的孩子。

      “要不是我那么任性,爸爸也就不会死了,是我害了他。”
      魂店内的魂香味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开,围在魂门外的百鬼竟发出了“嘤嘤”的哭泣声。一时间,招魂街风云急变,百鬼怨怼的哭嚎声差点熄灭了魂店门口燃着的两只白灯笼。
      “我不甘心!十八年前,我找到了他,却爱错了人。今生,他杀了我爸爸,害死了我的孩子,来世我也必定让他血债血偿!”

      聚魂桌上多出了一个小盒子,那盒子通体漆黑刻有花纹,中间镂空镶玉,玉的中部雕有瑰美异常的古怪锁眼。
      这就是存放命魂的盒子,传说那上面的古怪锁眼是在玉海的灵岛中采摘的寒血玉刻成的,故名唤“护魂锁”,三界中唯一把解魂匙可以打开。
      顷刻换魂香就被点燃漂浮在盒子上方,贵妇则昏睡在聚魂筑上,一切换魂的准备均已就绪。
      掌柜从掌间生出三颗布满裂痕的碎玉,片刻间碎玉聚环在一起,合成了一枚尾部垂有墨绿流苏的玉片,这就是解魂匙。解魂匙一和锁眼相扣,小盒子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魂”字,散发着流光。
      盒子终于被打开了。店小二上前一步,趁掌柜不备重重给了他一掌,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盒子。
      店小二眼神贪婪地抚摸着盒子。随着木盒子渐渐被打开来,之前的流光不见了,取之而来的是眼前一片短暂的黑暗。
      盒子里竟什么都没有!
      掌柜扶着聚魂桌些许颤巍地站了起来,他擦了一下嘴角“我早就知道你有古怪,这盒子根本就是假的。”
      手里的小盒子发出一道白光,凭空消失了。
      “此贵妇不过是你的一魂幻化而成,积怨了千年的戾气。”掌柜双指合拢一挥,聚魂筑上被光圈包围着的贵妇立马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魂门开启,地上无任何影子,而照魂烛却照出了魂影,说明进魂店的并非真正人类。”
      照魂烛的火焰迅速闪了一下,熄灭。
      “你故意幻化幻象,就是想引诱我拿出命魂,以便你改魂换命,不再受心痛之苦。”掌柜轻蔑地冷笑一声“可惜,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魂店虽聚阴魂,却唯有人类方可进。”
      “我不甘心。”店小二面露凶相,张牙舞爪地向掌柜扑来。
      眼看着店小二的长爪即将割破掌柜的喉咙,那道瘦长的身影灵活一闪,店小二扑了个空。
      店小二作势还要冲过来,掌柜一变脸色,大声喝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苏沉!”
      店小二愣住,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是苏沉?”
      “你是在魂店当了一千年的店小二,可是你不知道,只有活人才能换魂。”掌柜指了指店小二的胸口,“你自己看看。”
      店小二低下头,赫然看见鲜血正从胸口破开的小洞处源源不断地流出,竟把整袭衣衫都染黑了。从小洞里隐约可见一坨周边卷起来的被血浸黑的肉,宛如被枪打开了花的脑浆,血肉模糊。
      衣衫上的小洞看起来倒挺像是枪口造成的。怪不得他老是感觉胸口很痛,而且每次一摸那里就感觉粘粘的,原来他摸的竟是血。
      “就凭这个,就能证明我是苏沉?”店小二大笑,“那我现在不是死了吗?”
      “是的,你已经死了。”掌柜盯着店小二肆无忌惮的笑,眼眸愈发深沉。

      苏沉睁开眼的那一刻,他还以为他看错了。齐思远杜海他们怎么在这?他不是死了吗?
      “对不起,苏沉。”齐思远心虚地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苏沉的脸上,苏沉方才看清他正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原来他还没有死。
      “不是故意的?”苏沉眼里含着巨大的恨意,怒极却反笑“不是故意的,那为何要骗我?为何要让我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杀了她的父亲?为何要让我亲手害死了她?”
      苏沉歇斯底里地掐着齐思远的脖子,像是想要把他掐死似的,手上连着输液瓶的针头猛地被挣脱掉了。
      众人赶忙拉开苏沉。
      被拖到一边的齐思远脸都憋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苏沉,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
      “她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苏沉,其实允洛当时没死。”看着苏沉悲痛欲绝的样子,杜海于心不忍“你们被送到医院急救后,她活了过来,不过你中了一枪,又恰好在心脏,所以......”
      “够了!”齐思远粗暴地打断杜海,转身看向瘫坐在病床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的苏沉“她这么做,说明她还是爱你的。别辜负她,好好活下去。”
      苏沉心如死灰,眼泪已经吝啬到一滴都流不下来。他知道,允洛把心换给他,绝不是因为爱。她只是想折磨他,用她的死,来证明他是错的!顺带带上孩子的死,让他就此悔恨一生!
      “苏沉,我恨你!别以为想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我要你活着,永远活在痛苦的回忆中,痛不欲生。”躺在病床上等着换心的允洛侧着脸直直地盯着还在昏迷的苏沉,没有以往的仰慕和依恋,只有一丝讽刺和嘲弄“说实话,我开始同情你了!”苏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到这般痛苦的画面。
      爱愈深,恨愈重!大概是心碎到了极致,她才会如此的决绝吧。让他背上了两条命,再没有自由选择死亡的权力,只能如行尸走肉般,苟活于世。

      掌柜取下隐入店小二额头中央的解魂匙,方才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立马消失了。
      “解魂匙,不仅可以开魂锁,还可以解开灵魂。每个人的额头都有一把魂锁,一旦打开或者锁上,灵魂的记忆就会被释放或者被封印。”掌柜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你痛不欲生,死后强烈的愧疚感渐渐让你尘封了当年那段最惨痛的记忆。所以才会每逢一千年,化出一缕魂到魂店里不断重复上演回忆,纠缠不休,却还总以为那是你从人类口中听来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店小二呆呆地看着立在一旁麻木的自己,那是他的肉身,而现在的他只是三缕阴魂。
      “别再冥顽不化了,顺应天意六道轮回去吧。”
      就在即将要被鬼差押回的阴曹地府的那一刻,店小二回过头“在我走之前,能不能把我的记忆再次封存,黄泉路上这些回忆太痛苦了。”
      掌柜点点头,摊开的掌间立马又吐出了那把解魂匙。店小二接过轻轻抚摸着,似有不舍,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它隐入掌柜的额间。
      天地间陡然响起了一道惊雷,电光火石间,魂店内有两道光亮一闪而过。
      店小二和掌柜交换了灵魂!
      店小二看着如今自己的肉身,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就在解魂匙解开他灵魂的记忆后,他就知道了原来他是掌柜,他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你才是苏沉!”换回了灵魂的掌柜看着一脸错愕的店小二,“一千年前换魂之夜的百鬼夜行招来了你,就在我给人类换魂分神时,你趁机夺走了盒子里的命魂吃了它,并强行和我换了魂。因为有鬼魂违背天意进入魂店,招致了天雷,于是当时附在你肉身上的我被天雷劈到了,得幸我并非三界之物,所以只是失了忆,否则定将万劫不复。”
      “我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我一踏出魂店胸口就会痛个不停,所以只能留在魂店里,顺便想找回我缺失的记忆。”
      “说来奇怪,当看到你拿出装有命魂的小盒子时,我竟不由自主地想去抢夺它,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的肉身上强烈的欲望驱动着。”
      又一道天雷响起,就在天雷即将穿入魂店之时,一块散发着流光的玉片被扔了出去。顿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魂门外一大片鬼魂被残雷溅到烧了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两道天雷均已避过,掌柜松了一口气“苏沉,你以为这一千年里你自我催眠到以至于连你自己都相信了,你就不是苏沉了吗?你把自己的记忆加在别人的身上一幕幕重演,然后用旁观者的心态来审判是想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吗?苏沉,别再执迷不悟了!”
      店小二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你的怨气太深,琼海灵岛有净土,专洁净灵魂,我可以送你去那里。”掌柜顿了顿又道“允洛的灵魂也被种在了那里。当年她给你换心并不是想折磨你,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加上父亲的死给她打击太大,早就心如死灰了。所以她用这种方式让你觉得亏欠了她,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其实她对你的恨却是不及爱的万分之一。”
      “哇......”一直沉默着的店小二终于嚎啕大哭,悲怆之情感动了魂店外面的百鬼。一时间,悉碎的哭声笼罩在招魂街,百鬼掩面垂泪。
      干旱了一年的长安城终于下了一场雨。
      那夜从长安城招魂街路过的人都说听到了十分凄惨的哭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自此之后,琼海灵岛的崖壁上多了一颗小小的魂苞,旁边长着一株早已成熟却仍很瘦小的魂种,一直朝着海岛上空折射出的七色彩虹生长。魂苞努力地伸出嫩芽,想要更加靠近魂种,魂种一偏头,灵活地躲过了魂苞的抚摸。
      掌柜凝视着那块被他埋在净土里的解魂匙,当初决定和苏沉换回灵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块绝无仅有的千古绝玉会被毁于一旦,但是他并不后悔用解魂匙替苏沉抵挡了天雷。相反,看着这破碎了的玉片生出的七彩虹光,把整个孤寂沉闷的琼海灵岛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他心里竟是满满的欣慰。
      “从此以后三界中再没有魂店,一切换魂之说皆成奇谈。”
      掌柜腾空隐入空气,招魂街上所挂的白幡以及紧紧阖上的“灵魂独售店”,皆化作一道烟云如梦般消散了。
      长安城从此再无招魂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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