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饶我一条妖命》夜墨蕾

6、闯大殿

　　再次醒来时，我已成了孟获依的洒扫侍女。着粗布麻衣，梳着脏兮兮的发辫，脸上是姜汁一般的蜡黄，还生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暗斑。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不过皮囊而已。我原以为那颗丹丸是取我性命的，原不过是拿我容貌，封我灵力而已。
　　小命尚存，我感激得很。
　　孟获依让我好生地做她的浣衣婢女，平日总问我一些之前千百年间的故事，问完了，也不见好，等待我的只是更多的衣物杂活。
　　数日过去，我烦腻了每日不尽的苦役。我看着每日浣衣泛白的指头，又突然想起初见孟获依时她那芊芊的十指削葱根，心中烦躁，深觉这样劳苦的日子再过下去，我恐怕是要早早被压榨成桃干了。
　　我决心反抗！我要去找孟获依要回我的灵力和容貌，继续去逍遥自在！
　　可我犹记得她手上那枚金戒的秘密，心中仍不免怯怯，为了壮胆，我踢翻了木盆中泡了半天的她的衣服。
　　湿透的绿衣裳滚做满地，我心中这才奇怪，给这位孟大小姐浣了十几日的衣裳，可不管是云锦楚绣，锦缎丝绸，却只见是一片绿色。
　　“兴许这位孟大小姐得了什么不穿绿色会死的病端吧！”
　　我心中默默，踢着颗小石子一路瞎琢磨，猫腰来到孟获依的闺房。
　　我躲在房门上凝神听了半晌，里头半点动静也无，这孟大小姐不在里头？
　　我心下奇怪，却也不敢硬闯。
　　正要犹豫地退下时，却见一小队侍女端着各样瓜果、奇珍向正殿走去。
　　我心中暗忖：这怕不是孟府有贵客来了，这孟获依必然也在正殿会客。
　　推算出孟获依的所处，我先好好地佩服了自己一番，然后打定主意去正殿找孟获依要回我的灵力和容貌！
　　瞧刚刚那小队侍女神色寂寂的样子，这正殿中的客人一定是个贵的不得了的大贵客！要是我在如此贵客面前跟孟获依要灵力，孟获依一定不好意思不给我！
　　我越想越欢喜，赶忙跟着这小对侍女尾随进了正殿。
　　大殿内一片肃静，九龙盘柱一根挨一根，头顶硕大的琉璃灯做成六瓣莲花的模样。殿内对立而设两个雅座，一紫衣琴师和一白衣剑客各坐一方，遥遥地冲对方虚虚晃了一下酒杯。
　　殿内主榻上的绿衣孟获依缓步走下，媚态可掬地轻轻拂手，左手上幻化出一盏青底的酒壶，亲自为紫衣琴师和白衣剑客斟满了酒。
　　孟获依开口，柔媚得像四月的春风：“顾遥，子山，今日你们可有查到些什么下落吗？”
　　我躲在粗大的九龙盘柱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初这个蛇蝎心肠的孟获依就是用这样的声音骗我吃了那枚丹丸！
　　不过她方才说......顾遥？我怎么觉得好像很耳熟啊？
　　我大着胆子探身去看，那唤做顾遥的人，一身紫衣，正神态自若地饮酒。
　　顾遥！顾遥！我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我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给我取名还扔我进泥里的顾遥！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激动无比，直接美化了记忆里他对我的不好。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的老相识，一定会救我走的！
　　思及此，我无比安心。安心到大踏步走到正殿中央，大摇大摆地在顾遥和孟获依，连带一个脸生的白衣剑客前头晃悠了一遭。
　　孟获依看见我，吃惊全然摆在了脸上，她晃出金戒，金绸抖动着似要喷涌而出，她大喝：“大胆贱婢！孟家大殿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我才不怕她呢！现如今我可是有人撑腰的妥当，自然不惧那小小孟获依。
　　我跑到顾遥前面，殷勤地替他再次斟满酒杯。
　　可那撑腰之人无动于衷，抬眼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宴席挪了一寸。
　　我举杯的手尴尬地落在空中，落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你不认识我吗？”我大惑不解，好歹我喝了三百年桃蜜，这可是大陆上女子都属意的养颜水，何况那天我照水镜，却也是风姿绰约嘛！
　　我不服气：“我叫千繁啊！你给我取的名字呢。你难道对我这个大美女一点印象都没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美女！”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在我身后传来，我嗅出那其中的嘲笑之意，回头急找，对上那白衣剑客放肆的笑容。
　　余光中，似瞧见身前的顾遥眉心一跳。我顾不得顾遥的神色变化，一心一意地要找那个笑话我的人算账。
　　我用尽一棵桃树所有的杀气，恶狠狠地说道：“你敢说我不是大美女！我今儿就把你打的叫我大美女！”
　　我手指捏诀，想要幻化出桃叶镖刺他一个千疮百孔。却见手指上半分反应也没有，完全是个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的手。
　　“原不过是个逞能好面子的丑丫头。可笑，可笑。”那白衣剑客文绉绉地挖苦了我一番，身形未动剑未拔，一副我早料到你如此菜包的样子。
　　我看着灵力尽失的双手，明白了为何顾遥会认不出我，为何那白衣剑客讽刺我是个逞强的丑丫头。
　　原不过，是我忘了被孟获依喂下丹丸罢了。现如今，金晃晃的大殿突闯入一个格格不入的浣衣丫头，粗布黄脸，麻辫雀斑，确实不算得美女。
　　我灰心丧气地想着，恨恨地盯向孟获依，都是她骗我害我！孟获依好整无瑕地收回了手，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未起半点波澜。
　　“千繁，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