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橘绿》今夜吴雨

1、祸起如意

　　长安，秋。
　　“秋风起，蟹脚痒。老吴，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做一桌全蟹宴？我看如意楼的蟹香味都要溢出来了。”
　　张兴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且不说你是个什么……呃……品类，这秋天真是我们园子忙的时候，你倒好，天天到如意楼门口去瞎晃悠啥，你眼珠子瞪出来了老板也不会赏你一只蟹，事儿做完了吗？”
　　张兴捂着头，边拆着髻边说：“安娘！你能不能别老动手，好歹也是个母的……昨儿个李掌柜的果子都送过去了，王老板的果子还要两天才摘，我算着呢，你急什么！要急你怎么多雇几个小子，也好分分我的毛栗子。”
　　“哟，你这小子，嘴巴倒挺利索，看起来到不只会吃，还会还嘴了哈！”
　　“老吴老吴，你看看安娘……”说着就往老吴身后藏，眼眶子里一泡泪就要流下来。
　　“安娘，好了好了，你放过这小子吧，事儿确实都做完了。”
　　老吴无奈地笑着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什么，眼尾的褶子一收，忽而就变得严肃了。“安娘，说道如意楼，孟老板来找过你。”

　　孟老板是如意楼的东家，虽说我居安阁的果子是有钱就卖，童叟无欺，质量上次，齿颊留香。可是也没有到享誉京城的地步。如意楼是京城顶贵的酒楼，这么多年我自己也只去过一次，一向与之没有来往。要说看上自己的果子，怎么都有点……小庙装不了大菩萨的感觉。这么想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可是……
　　想着，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张兴的声音随之入耳。
　　“安娘，是我，我能进来吗？”
　　张兴这小子，半夜里干什么呢？
　　“你这小子，半夜不睡觉，游荡什么呢？”
　　张兴神神秘秘地进来，探头探脑地把门关好，“安娘，我来是有事找你的，”张兴认真地抿了抿嘴唇，亮亮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安娘，不瞒你说，我……我，如意楼老板见过我。”
　　“见过你？他什么时候见过你？为什么要见你？他知道你是谁……什么吗？”我突然紧张起来，我们的身份到底还是不要暴露得好。
　　“就是我，我前两天，我想吃蟹黄，所以我……偷偷溜进去，我发誓！我发誓我只是看看，谁知道，谁知道，孟老板好像知道似的，就请我吃了那个大螃蟹……哎哟！”
　　张兴这小子，好事不做，坏事倒一惹一大把，谁知道那个什么孟老板是个什么玩意儿，无缘无故请吃白食是万万不可能，有所求才有所施，这是凡人的习性。既然孟老板有所求，肯定会变着法子接近我们，谁知道这小子还送上门去，简直是……惹是生非，气煞我也。这耗子精果然还是不能改掉偷吃的习惯，我侧开头不看他。
　　“安娘，安娘……”，张兴也知道我生气了，“对不起，安娘，我知道是我错了，但是孟老板看上去很和善，他说他对我们安居阁没有恶意的，他还写了封信，让我带给你……对不起，都是我一时贪吃，我真的下次不敢了！”
　　看来这孟老板是有备而来，我们的底细他必定也是了如指掌，背后兴许有高人指点。既然如此，躲是躲不过的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心底这样盘算，脸上却还是愠怒，说到底张兴这小子是该吃点教训。“你若还不改，枉我救你一场！”我知道这话说重了，但如果不这样，本性到底难易。
　　果然，这小子啪地跪下，泪流满面，“安娘，救命之恩张兴断不敢忘，虽说张兴是只耗子精，但也是耗子精中的英雄，安娘不喜欢的事，我不做就是了，安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了好了，一个人说得再好听也只是一时痛快，重要的是你怎么做。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对了，把孟老板的信给我。”

　　“竹姑娘见信如唔，久仰姑娘芳名，一直未有机会拜访姑娘，十月初十如意楼将举办观菊品蟹宴，敬候姑娘光临。 另：姑娘的小厮也很有意思，如姑娘方便，可自行带家眷，如意楼荣幸之至。”
　　下面是一行小楷：如意楼老板：孟汝梅。
　　这孟老板话说得虽软，可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真不愧是行家老手，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做生意呢？无奸不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