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岁岁红莲夜》廿玖柒

5、道士下山（四）

　　一个女子从初生就幽居在深山，并不会出落成一株空谷幽兰，反而会不疯魔不成活的……

　　但是我就是孔夫子口中动心忍性之奇葩（古时奇葩非贬义），神智清醒地度过十四年，既没疯魔，也没修炼出一颗百折不挠的禅心

　　平日里大多光阴全葬送在那一箱话本子。

　　每月阿修师兄下山化缘，我都会用一本墨迹未干的手抄佛经和一壶清茶利诱之换取一本画本子。月积年累攒了整整一箱子，我可宝贝的很。

　　那些个花前月下、才子佳人、江湖恩怨、武林纷争、后宫秘史我可以与客官您津津乐道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师傅平日虽不曾教导我如何修仙却不容置疑强行使我精通琴艺和茶道。

　　犹记十三岁那年生辰，圆寂大师赠我一凤首箜篌，师父课外郑重的恳求我奏一曲他自创的《泽华引》

　　我于无崖之巅衣袂振振，屏息凝神奏起琴曲。

　　我清楚地看到他往日迷离醉眸中闪过的暗沉与哀恸，琥珀色瞳孔中的女子似我又非我，一滴泪飞溅逝于飒飒山风。

　　他默然伫立在此，饮下一整坛浮生尽。半夜头滚烫胡言乱语地喊着似是一个女子的小字，我料定这其中又是一段荡气回肠的风月。

　　我胡思乱想着：莫不是师父所相好的女子有了新欢抛弃了师父？好一个负心女竟有如此高明的眼光幸亏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然以后还不得日夜守着一个酒鬼以泪洗面！

　　不过看着他他紧蹙的眉梢，我竟神差鬼使像哄小孩一般轻拍着他哼着这小曲哄他入睡……

　　圆寂大师于茶道尤为精通，我从师六年，从烹茶小童一直做到烹茶小师父，也只习到他四五分的娴雅姿态。

　　我曾问师傅为何要习琴茶，莫不是大有深意？

　　他沉思片刻我正襟危坐做洗耳恭听之状，他薄怒缓缓道：“身为道教灵观第三十三代传人，不学点高雅的艺术来附庸风雅充当门面，岂不叫道家别派嘲笑我灵观后继人？”

　　呃，这个理由我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