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刍一束》音尘杳无

33、第 33 章 在纠结中挣

　　在纠结中挣扎了许久的江沧，终于等到金乌沉入湖底，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秋水长天”。
　　苑中有一池荷，品种是东海特有的秋水长天，故取了这个苑名。
　　白日里，艳阳下，花开的极其旺盛，手掌大小的荷花一朵挨着一朵，一瓣又一瓣粉嫩如少女羞红的脸颊，慢慢盛开，吐露清怡荷香，翠绿欲滴的荷叶姿态各异，重重叠叠，眼花缭乱。
　　此时皆似玩累的孩子困倦地闭上了眼，蜷缩在一处，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浅浅淡淡的清香，是她们玩耍后留下的痕迹。
　　屋内灯火通明，映照在池里，似染上了一层金辉，闭拢的素淡荷花也仿佛披上了金黄色的薄纱，分外华丽。
　　一道身姿挺拔的青白色身影出现，他衣袖飘飘，淡然无尘，蓦然间一柄长剑笔直刺向空气，紧接着身体巧妙一转，手上的剑也随之回转，向另一方向刺出！下一瞬他翻身凌空而起，衣摆随风飞扬，只听见一道凌啸的破空之声，空中倏地出现十几道亮剑残影，犹能看到其上寒光凛凛，剑意成锋，如秋之肃杀，又转瞬间逝于黑暗！
　　他转身间缓慢划出一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意味，剑意绵绵无断绝，一剑之下，掀起一阵风尘，远处寂静无声的树林响起叶落簌簌声。
　　其势虽未对池里，却也受到了波及，池中泛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波纹扩大开来，亭亭净植的水中芙蓉也轻轻颤动着，犹如孱弱无力的女子。
　　江沧站在远处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升起敬佩之意，身法精妙，剑法卓绝，绝非常人能及！忍不住心中暗叹：人比人，气死人！边想边往前走去。
　　林子砚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是江沧，便收了剑，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澜之为何事而来？”
　　江沧抿了抿嘴，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林兄可别明知故问了，这不是为了白日里......”
　　“进屋说吧。”林子砚适时地打断了他，示意他注意周围。
　　江沧猛地顿悟，掩饰状的笑道：“是是是，进屋说。”

　　屋内干净齐整，毫无杂物，素洁的仿佛无人居住。
　　一盆花多叶肥的海棠倒显得极为突兀。
　　江沧挑了挑眉，“子砚喜海棠？”
　　林子砚微笑着摇头，“喜山间野棠，繁簇成锦，相互依恃而怒放，而非孤芳自赏。”
　　江沧听着更莫名其妙了，“那这？”
　　林子砚给他沏了壶茶，“睹物思人罢了。”声音中带着一抹淡然的惆怅。
　　“说起这海棠，倒让我想起一人，他也是这般，屋内养了许多，平日里身上也别着一朵，问他可喜，他却道，‘此棠非彼棠，不喜。’哈哈哈，你说奇不奇怪！”
　　林子砚闻言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张日思夜想、万分熟悉的脸庞，蓦地他幡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无意识地扬起一抹缱绻的笑意。然而，幽深的眼底，终是一片复杂而晦涩的愁意。
　　“对了，我来，只是想问，白日里你为何肯......”江沧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复杂多变。
　　林子砚轻笑一声，语气温和，“无他，只是很诧异，我素来知晓你的品性，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能有此番举止，必事出有因。”
　　江沧低着头，仿佛在心里纠结了很久，他忽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整个人松懈了下来。他压低声音，“前段时间寻风谷案事发后，我与好友一行人曾前去细查过，不巧发现了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我的师父，江修原，而据我所知，那段时间家主也不在府内，种种联系起来，倒显得极为可疑，所以，出此下策才会去......”
　　“哦？这样听来倒的确有几分可疑，寻风谷案我也有所耳闻，不过，照你这么说来，那重烬楼可能并非凶手？”林子砚听出了他话中暗藏的意思，有些惊讶，眼里露出一抹探究。
　　“我也不确定，所以近来一直在暗中搜寻证据，不过，我怕，我的这些小动作早已被人知晓的一清二楚。这偌大的江家，不知暗藏着多少苟且，以往我虽隐约知道一点，但当血淋淋的残忍真相摆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会选择去揭露它。”江沧声音沉闷低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徘徊，久久不散。
　　林子砚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族中龌龊之事数不胜数，但此事若是属实，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你既信我，告知我这一切，我自当不会负你，日后我可与你一同查探。”
　　“那可是得了一大帮手啊！”江沧惊喜道，旋即疑惑，“我一直很奇怪，明知江家暗地里有诸多厌恶，甚至可以说是令人恶心的事，你为何还来做什么客卿？”
　　林子砚粲然一笑，一双眸中犹如盛了万千星河，“江家主许诺过，借我一些极为难寻的剑集孤本一观。”
　　江沧无语地干笑了两声。
　　“喵......喵......”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摇一摆地甩着毛绒绒的尾巴，一双滚圆的大眼中闪烁着漫天星芒，灿烂生辉。
　　“深深......”林子砚弯腰将它抱起，目光温柔如水，轻轻抚摸它柔顺的毛发，小东西也极为舒服的轻微“咕噜”了几声。
　　“哦对了！白日里我听到什么人下落不明，找到就灭口。还有，寿宴上血手楼要行刺江修眠！”江沧猛地醒悟过来。
　　林子砚抚摸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道惊奇，他看着江沧，嘴里无比清晰的重复了一遍，“血手楼行刺江修眠？”
　　“我绝对不会听错！”江沧郑重点头，严肃又认真。
　　林子砚低头思忖，眼中划过一道狐疑，又掩藏着一份极深的期待，他抬头，看着窗外无边黑暗，轻叹了口气。
　　希望是他，与他重逢；却又不愿是他，害怕他受伤。江修眠既然已经知道有人会行刺，又如何不会做好万全准备呢。六月初五，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还有，会不会遇见什么不想见的人呢。
　　他的眸色渐深，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