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祈霁

1、第一章

　　落日的余晖洒满临安这个小古城，洒进这间不甚起眼的古旧小楼里，牌子上掉漆的临安社区福利院被映的更加破烂。
　　这里也算是余清长大的地方，虽说住在这的那一段时光基本没什么好的记忆，但是为了能够让心安一些，做一些补偿余清每周都会带着东西到这儿来，也能够陪孩子们一起玩一玩。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孩子们打闹的声音，余清跨过福利院老旧的大铁门往里走去，小孩子们眼尖，先发现了余清，都扔下手中的玩具向余清扑来。
　　“小清哥哥！”
　　“欸！小朋友们快来看看哥哥给你们买了好吃的。”
　　余清蹲下身子把提着的东西放到地上，张开胳膊，让一个个孩子撞进他的怀里，揉揉他们的头。
　　宋阿姨牵着个小孩一拐一拐的走过来，边走边喊小清哥哥。
　　“小寒，慢点，不急。”一群孩子簇着余清走到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孩儿旁边，余清伸手把小寒抱了起来。
　　“小清，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来？”宋阿姨把地上的东西提了。
　　“没事的，宋阿姨，就买了点水果零食，给孩子们分着吃。”说着抱着小寒往堂屋走去。
　　小古城太旧太小了，福利院也变得破旧和窄小，不过小也是够住的，孩子也没几个了，就两个妈妈和齐院长还在守着这几个孩子，齐院长也老了，不知还能守多久。
　　小寒打小就在福利院里长大，小寒被送来的时候余清还没在福利院里，说来小寒在福利院里待的资历可比自己深。
　　听宋阿姨说小寒是小城的人在城郊捡来的，当时的他仅仅两个月大小。那天正好是小寒，而那一年很少下雪的小古城飘起了小雪，小古城素有的刺骨寒风，幸好他那未知父母给了他厚厚的襁褓，也不至于被被活活冻死在天寒地冻的野地，但捡到时离与这个世界失去联系也就一步距离，没人会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过。
　　小寒没有手，而脚也是一只长一只短的，小寒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被遗弃的，手脚不健全，完完全全就是累赘，没人会想要这么个累赘。
　　而现在这几个孩子都有着缺陷，初一夏至听不见声音，廿八有心脏病，现在的医术想要医治很困难，十六和初七看不见，小满有艾滋病，心心智力不健全，而小寒四肢有问题，唯一健全的就只有廿五。
　　当初余清还待在这儿的时候，还是有健全的孩子的，不过过到现在，健全的孩子基本都被领养走了，余下的都是没人愿意收养的了。
　　余清抱着小寒，牵着孩子们进了楼下小堂屋里，堂屋里暖色的灯光照着还算温馨，手工做的纸条子挂在门两旁，窗户上还贴着上一年留下的缺了角掉了色的福字，夏至和初七还有忘了还有哪些人的奖状糊了快满墙的电视墙，周边再装点着孩子们胡乱的涂鸦。
　　“今天来了户人家，想要受养廿五，廿五那孩子也真是的，拒绝了，看这家人家境应该是不错的，唉，跟着去享福也不去，你去和廿五说一下，能不能劝劝他。”宋阿姨把东西放到小桌上向和余清说道。
　　“嗯，我试着说一说。夏至他们呢，今天周末怎么不见他们？”孩子不多，差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他们今天跟着去店里直接体验去了，心心还在楼上，我去把他抱下来。”宋阿姨答道。
　　“嗯，把心心抱下来吃东西。小寒你看给你买了什么？”余清解开一个袋子，翻找了下，拿出一盒果冻。
　　“啊！果冻！”
　　“对的，你最爱吃的果冻。”
　　余清把果冻撕开，小寒凑过来把果冻含到了嘴里，腮帮子被果冻撑得一鼓一鼓。
　　“啊！是喜欢的桃子味的！谢谢小清哥哥！”小寒嚼的越来越欢快。
　　“嗯，记得上次听你提了一下，就知道你想吃桃子味的了，这次买来给你吃，小寒乖乖的就行啦，下次想吃什么哥哥再给你买。”
　　“嗯，小寒会乖乖的！”
　　看着这么可爱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余清揉了揉小寒软软的毛脑袋。
　　“小清哥哥，小寒有吃的,那我们的呢，有没有我们的。”廿八扒扯着余清的外套角把小寒推到一旁眼巴巴的问道。
　　本就站不太稳的小寒被廿八一推，往地上摔去，余清整个人被廿八扒住，来不及去扶小寒，还是刚把心心带出房间来的宋阿姨眼疾手快的小跑过来抱住小寒，才没摔倒地上。
　　“廿八，说了几次了，不要随便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摔倒了怎么办。”宋阿姨扶好小寒训了廿八一句。
　　“哼，以后不推了不就行了吗，老是骂我做什么。”廿八一副小嘴撅的老高老高的。
　　“廿八你要听宋阿姨的话，宋阿姨是为你好。”余清看着这样的廿八叹了一口气，他做不到训斥廿八，只能这样不痛不痒的说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小清哥哥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呀。”说着自己动手去翻放在小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拽出一包薯片来。“哇，小寒哥哥你居然买了薯片。”
　　“嗯，买了好几包带过来，你们大家要分着吃，这个吃太多不好，现在你可以撕开这包和大家分着吃，剩下几包留着等夏至姐姐他们回来再吃，好不好？”余清蹲下来平视着廿八耐心的说道。
　　“嗯，那好吧。”廿八低头吃着薯片，一听，略一思索，答应了余清。
　　把东西给了孩子们，余清走出小堂屋，外面已经刮起了一阵阵风，余清把开着的外衣拉链拉了起来，天已经开始渐渐凉了，下次过来得给孩子们添一点衣服了。
　　三轮车一溜的车铃响过，风在不经意间带来放学孩子打闹回家的笑声，一瞬被堂屋里的孩子压过，不知是真的有声音还是没有，不过想也是该有的了，现在也到放学时间了，太阳一大半落在了一排排古旧的楼房中，略翘的房檐勾着它，好似不想要它落下，变成更加孤寂的小城，但它叫嚣着让人归家，藏进一间间旧房子里。
　　略微站了一下，余清扭头对着堂屋里正照顾孩子们的宋阿姨说道“宋阿姨，那我就回去了，给孩子们加点衣服，天冷了。”
　　“小清，和孩子们吃了饭再走，刚好饭应该也差不多了。”宋阿姨看余清要走，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出来对余清说。
　　“不了，家里还有剩的，今天不吃明天就坏了，我就先回去了。”余清随便扯了个理由，他不想留在这吃。
　　“唉，那行，那你就早些回去，黑了不好回。”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余清每周都来，但他抗拒着这里，这么三年没在这儿留过宿，更别提留下吃饭，明眼人都是能看出来的，更何况自己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想到这，宋阿姨叹了口气。
　　“嗯，那回去了。小朋友们，哥哥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记得听宋阿姨的话。”余清扭头对着堂屋里的小朋友们说再见。
　　“小清哥哥再见，我们等你来。”屋子里的小朋友们争先恐后的向余清道了别。
　　余清挥了挥手，向孤儿院后门走去，和着孩子们抢零食的叫喊和宋阿姨不给吃太多零食要吃饭的假意呵斥。
　　小楼左方的小栏杆上坐着个小孩子，一双小脚一荡一荡的，哥哥们穿剩下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更加羸弱，就那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余清的方向，他抬起胳膊，对着余清的背影挥了挥小手。
　　“廿五，准备吃饭了，今天夏至姐姐们不回来吃，就差你了。”堂屋里传来喊声，廿五跳下栏杆，捂了捂被风吹起的衣服，搓了搓被风吹红的小脸跑着去了堂屋。
　　余清走出福利院，在后门口取了自行车，骑着车车发出嘎吱的声响，大概是不堪重负可以下岗了。车已经很破旧了，能看出来修了很多次了，但余清还一直骑着它，这是余清父亲还在时就骑的了，到底是懒得换还是什么原因已不想再去想它。
　　骑到了一栋筒子楼前时，太阳已经落得只剩一条橙红丝带飘在屋檐弯角上。余清捏刹车停下，自行车又发出一声嘎吱声，余清想这车大概还是要换了吧。
　　推着车锁到了一旁的小单车棚里，余清走进了筒子楼里，一进去就可以闻见公用卫生间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排泄物和不知哪个醉鬼的呕吐物，尽管味道令人作呕，也没有人会想着去清理一下，就像这些个筒子楼在这个小古城中格格不入，也不会有想着是否要拆掉一样。
　　各家各户已支起小桌就着作呕的味道吃起了饭，这家嚼着那家的碎，那家念叨着这家的零，尽是些鸡零狗碎小杂事，嘴里吐出的不只是声音，还有没嚼碎的饭菜，到了对方的碗里嘴里，然而还是回到了自己肚里，最后又到了那公厕，再一起嚼进肚里，往复循环，循环进死胡同。这是筒子楼里人的生活，也是余清自己的生活，每天每周每月过着一样的生活做着一样的事，无波无澜，最后可能会一点小事就激起层层涟漪，发成巨浪，拍死余清和筒子楼里的人。
　　余清尽可能的绕过他们，压低自己，快步往楼梯口走去。余清住在顶层四楼，空气相对而言要好上那么一些，楼道间堆放着各种杂物，有些都快挡住上去的路，想也是无人整理的。
　　余清到达楼上，四楼确实是还算干净的，公共的厕所也没那么大味，余清对面的李婶家还算爱干净，会和余清一起轮流打扫，也不至于向其他楼层那样令人作呕。
　　余清和李婶家住在走廊的尽头，这时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完，连那条橙红丝带也不知飘到哪里，融入到夜色中，被半轮惨白的月所替代。走廊上昏暗的黄灯连人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对屋的李婶家应该已经吃完饭了，透出些声音，好像在教育儿子又没有好好上学，偷偷拿钱去租了书来看。
　　余清走到自己的房前打开门，一进去就把自己砸到了的床上，福利院楼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压抑，余清尽量放空自己的脑袋，不去想任何事情，让自己沉在床里。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