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云烟》杏花微语

7、第 7 章 “纸上

　　“纸上写的明明白白，若你想不明白，那自然是你不愿替你主子找她要的东西。好了，言尽于此，将纸条给我吧。”

　　幽草一脸困惑，当下倒也不敢说什么，这几个字她还是记得住的。但若是让洛芳菲知道她明明看到了地点的字条却不知是哪里，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心思百转间，在这严冬之日竟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的小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良善女子，她怎么忘了。

　　挥手示意幽草出去，看了坐在主位的慕念西一眼，洛清浅转身出门。

　　“朕让你出去了吗？”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但没有人敢质疑其中肃杀。

　　洛清浅脚步一顿，眼眸微敛，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终于不必假装爱她了。

　　转过身，语气淡淡：“皇上有何吩咐？”

　　“等这婢子将东西拿到手，你的下场，似乎不用朕来告诉你吧。”

　　“皇上这话，民女倒有些不明白了。既然皇上要的东西民女已经交出，民女自是立了大功，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明君，民女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洛清浅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神色，只是淡淡的，仿佛真的坚信自己不会出事一样。

　　“是没什么好怕的，倒是朕多嘴了。”声音诚恳无比，但配合着他俊脸上的似笑非笑，怎么都不让人信服。

　　瞥见洛清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慕念西施施然地站起身子，稳步向外走去。

　　感觉到慕念西路过自己身边，洛清浅忙侧开身子，在慕念西迈出房门之前，洛清浅无悲无喜的开口：“慕慕”

　　只是两个字，一个称谓，慕念西浑身一震，眼底挣扎一闪而过。

　　听不到身后之人的动作，洛清浅还是没能忍住眼眶里的眼泪，谢谢你，只是一个称谓就可以为我停住前行的脚步，够了，真的够了。

　　“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从无知到成熟，从冲动到沉静。感谢你，曾赐我一场石破天惊的空欢喜。从阴雨走到艳阳，我路过泥泞、路过风。一路走来，你不曾懂我，我亦不曾怪你。大抵你是我此生最不平凡的一次暴动，无端而起却直扎心房。

　　一年，不长不短，我终于也开始学着放下了。不是我变了，是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认输了，我折腾不动了。我不后悔，我只是遗憾。遗憾你的世界那么大，为何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

　　慕慕，我想好了，我要放过你，也放过自己。咱们俩互不相欠！”

　　慕念西没有动，轻闭双眼，微微抬头，小雪漫天。

　　终于极快的转身，抬起双臂，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的洛清浅，那样瘦弱的肩膀，那样可怜的人儿，他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在哭，无声的哭，像极了从前。

　　将她纳入怀抱，有力却不失温柔。

　　没有说话。就当是默认吧。互不相欠。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良久，洛清浅分不清在这个迟到的怀抱里她待了多久，但终究是要分开的。只不过是她一个转身的瞬间，便只剩她一个人了，空气中似乎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的味道。

　　这样的怀抱，她是不是又可以欺骗自己，他也是爱的，至少曾经。

　　养心殿，香炉烟气袅袅。

　　谢青第三次微微抬首，向慕念西手中的奏折望去。

　　从落雨轩回来将近半个时辰了，那份奏折不知是怎样的国家大事，半个时辰，慕念西不曾动过半分，就着看奏折的样子，坐到了现在。

　　“谢青。”

　　“奴才在。”谢青躬着身子严阵以待。

　　沉默。

　　谢青不得已动了动僵住的身子，细细麻麻的感觉传来，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发麻了。香炉里的龙涎香都该添了，但坐着的帝王依旧盯着那份不曾翻动过的奏折。

　　“皇上？”谢青小声问道。

　　“人，真的能互不相欠吗？”一动不动地继续望着手中的奏折，慕念西薄唇轻启，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神色未变，像是不在乎答案。

　　听到慕念西平淡的问话，谢青心中一紧，想到落雨轩以及刚刚慕念西一系列的不正常。他知道这看似随意的问话，他的主子在意到了极点。他一定在等一个合他心意的答案。若是猜错了他的心意贸然回答，怕是……

　　“主子，奴才不懂这个。”瞥了眼慕念西的脸色，谢青才继续道：“但如果是主子与洛妃娘娘，奴才斗胆，洛妃娘娘不易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慕念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头望向谢青。

　　“怎么？你可怜她？”

　　“主子比奴才更清楚，谁不想活呢？”

　　听到谢青的话，慕念西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罢了，幽草如何了？”

　　“在芳妃娘娘那边。”

　　“嗯。不必管。”

　　“是。”谢青心中微微一叹，既然主子说了不必管，那就是让芳妃娘娘随意处置幽草，直到她猜出洛妃娘娘的谜题为止了。虽是可怜，但到底是她自作自受。

　　五天后，落雨轩。

　　白皙修长的手端起桌上的热茶，红唇轻启，极致的优雅，却选择一饮而尽。洛清浅施施然地放下茶杯，低头沉默。

　　坐于主位的慕念西眉头微皱，她从哪学来的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规矩。

　　幽草适时的开口，打断了沉默。

　　“小姐，奴婢猜到了些许眉目，斗胆前来验证一二。”

　　见洛清浅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幽草只得接着说道：“一行白鹭上青天，奴婢猜想小姐说的地点应该是杭白镇后的青路山。不知……”

　　“你既猜到，就不必多言了。”幽草的话未说完，洛清浅就朗声打断。

　　“是。”明知自己终于猜对，但幽草脸上并无喜色，倒是满脸的灰败。

　　见洛清浅不再说话，幽草嘴角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主子，既然地点已经知晓，那何时出发？奴才也好备着。”谢青上前躬身道。

　　“即刻准备，午时便出发。”

　　谢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只应了声是，便下去准备了。

　　“你也准备着吧。”慕念西淡淡地看了洛清浅一眼，边说边往外快步走去。

　　待慕念西走远了，晚晴才急道：“小姐……”

　　“你以为我能说不？”

　　“可是，”

　　“这何尝不是我们的机会，如果在皇宫，你以为我们便能逃得了？”

　　“奴婢听小姐的。”听到洛清浅的话，晚晴终于放下了心，她不怕任何圈套，只怕小姐不愿从圈套离开，好在小姐看开了。

　　“附耳过来，你去……”洛清浅低声吩咐着。

　　杭白镇青路山，你何尝不是我的契机。

　　带着不多不少的行李，洛清浅不近不远的跟在慕念西和洛芳菲身后，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前方一个熟悉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这是，”微微停顿，一瞥洛清浅，慕念西望着沐南风的目光意味深长。

　　“回皇上，今日家母头七，臣想家母会希望臣与清儿在一起。”沐南风定定的望着慕念西，不卑不亢。

　　瞥见慕念西双眼微眯，谢青心底一颤，这是动怒的前奏啊。

　　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平静：“南风，回去！”

　　望着洛清浅凝重的眼神，沐南风苦涩一笑：“清儿，回不去了。你前几日的承诺未曾兑现，所以我来讨债了。”

　　洛清浅神色复杂，红唇轻启，却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