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大以后 终于到了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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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大以后
祖宗在上
我觉得小孩子情窦初开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我甚至觉得能够和自己喜欢的女生确定关系以后就立刻和家里摊牌的我的侄子元元，是非常帅气的存在。
但是看着大哥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我还是暗自为元元捏了把汗。毕竟我也是经历过浩劫的人，深切地懂得小绿芽连芽都没得抽的苦楚。
最后是站在转角沙发的小哥先打破了尴尬。
“大哥，我觉得时代不一样了，小孩子自由恋爱挺好的，况且那小丫头也喜洽人得很，我觉得是个好姑娘，元元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坐在老远都看见，小哥对元元使了个欣赏的眼色，帅小孩骄傲地接受了。
“时代再不一样也要认真对待感情吧，你小子有能力对那姑娘负责吗？你就乱来！”
嗯，是大哥的腔调没错了。
端午突然哭了起来，我赶忙把他抱到二楼。边哄边批判大哥老古董还把我儿子吓哭了。
抬头看见小克哥正站在阳台偷偷抽烟的背影，觉得在夜里显得很落寞。我就把端午放进玩具房里，关上门悄悄地走进阳台。
小克哥见我进来忙要把烟熄掉，我摆摆手说不用。
“怎么一个人抽闷烟？”
我拉了把藤椅坐在他身边，伸手找他要烟。
“你就省省吧，还坐着月子呢。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为端午考虑考虑。”
“这不是见不得你落了单，小时候的烟，可都是你陪我吸的。”
他敌不过我，我还是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来一条，点上了，只是夹在手上。
“小时候啊，那时候真是对什么都好奇，是个好年纪啊。”
“别说的好像我们已经老了一样……你怎么突然这么感伤？”
“你没老，是我老了。今天见元元血气方刚的样子，恍了神，都忘了上次我这样勇敢地为了自己站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来。
灰色的烟在黑夜里成了梦魇，散不尽。
我们都没再说话，我看着手里的烟一点点燃烧，计算着下一根要什么时候点燃。
心照不宣是个多么可怕的词语，它莫名其妙地把沉默颂赞如歌。
小哥和小克哥是和平分手。
但是从家人的角度，是难以接受的。因为这么十几年的相处，小克哥已经是我们家难舍难分的一部分了。所以在他们宣布这件事的第二天大哥就直接杀到小克哥的公司要和他结拜把子的兄弟，所以小克哥现在是我的三哥。
大嫂专门给小克哥准备了一个干净的客房，欢迎他随时回家住。
元元也是一有家庭聚会就第一个通知小克哥。
老顾和我虽然觉得夹在中间的关系很尴尬，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连刚刚进入这个家庭的新成员端午也是看见小克哥和小哥就手舞足蹈的。
他们分手了，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他们的关系，我们的认知一成不变。
不是没有人想过问他们的感受，而是都不敢去打破这份美好。
还好是和平分手，对待我们的反应，他们都很从容，好像是早已看透。
小哥说没有特定的事件让他提出分手，只是长久的相处让他觉得他和小克哥之间没有了激情。
我懂了，一切都完了。
我尊重小哥，也敬佩他。他把他的人生过得如愿以偿。
和老顾谈过关于他们的事情，老顾站在小哥的一边，并让我不要生事端。
他坚持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毕竟，每个人心里的位置到底是留给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我看来，及时给彼此重新来过的机会也是一种体面啊。”老顾边切橙子边说，“一个体面的分手比一段别扭的陪伴的性价比高很多。”
怀里的端午看见橙子眼里就冒星星。
老顾切了一小块让端午舔了舔，一脸慈祥的补充道：
“这是双赢。”
那一瞬间，我觉得冲着端午笑的人，是温柔的丈夫。
说出双赢的人，是精明的商人。
即使我知道他说的都对，但就是因为太对了，物极必反。
精明过头是盲目。
在商事中是盲目追逐利益，在爱情里是盲目追逐体验。
“那如果我说我不爱你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分手？”我极其不爽地怒视老顾，“这是双赢。”
“不可能。”
老顾却头也不抬，弯弯的笑眼里都是他儿子在舔橙子的可爱。
老顾和小哥是一种人，商人。
我和小克哥是一种人，凡人。
商人没有爱情只有激情。
而凡人都做不到及时抛售一段过期的爱情。
小克哥应该是不甘心的，我想即使是同意分手，也并不是不再疼爱小哥，反之，是太疼爱小哥。
以至于想不到除了离开，还有什么方式能更让小哥满意。
我对于小克哥的隐忍和痛苦，感同身受到开始反省自己贸然离开米奇的理由。
我和米奇分手，不是因为没有了激情。
而是因为我感到了不安，对于自己的存在的强烈不安感。
米奇把我们的未来安排得井井有条，任谁看起来都是相当幸福的蓝图。但是我却迷失了，在他的蓝图中，我成为了他附属的色彩。我看不到我自己的，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发展前景。看不到我的成长空间，能看的只是我温顺地站在我们的未来里，不，应该说是站在他的未来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那种强烈的被支配感，已经超越了一个家所带来的安全感和意义。
我无法接受和米奇这样的未来，这样的关系真的实现只会让我窒息。
我选择离开，在他的沉默里离开。
在这样难以接受的理由下结束，米奇没有挣扎，他只是问我是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在我的应声里默许了我的任性。
他可能觉得我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了，那他的离开也是对我最好的安排。
但实际上，我只是想让他给我一个自由的空间而已。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知道自己抗拒什么。如果他退让，不紧逼着我进入一个又一个角色，而是由着我慢慢地去寻找自己存在的位置和价值。我们一定会走到最后。
但这种话我可不敢和老顾说，生养孩子真的是太麻烦了。
这么反思下来，我开始觉得小克哥放任小哥离开是个错误的决定。就像米奇当年放走了我一样错误。
所以即使老顾再三阻挠，我还是挑了一个晴天，把端午交给大嫂，然后开车到了小哥家。
待我坐定后，小哥去阳台取他正沐浴午后阳光的贡菊。
环顾四周，家里早已没有了小克哥的痕迹，一切归零。
我暗暗地叹气，担心自己的努力会不会变成泡影，但又悄悄地为自己鼓劲，想象着我正把他们未来的幸福挑在肩上奔跑，就像是奔赴高考的战士。
“听说你又吸烟了？”
一大口菊花茶呛在我嘴里。来者不善。
“谁…谁告的密？”
“你儿子和他爸。”
小哥翘着二郎腿沉着脸看着我。
“能给我说说你怎么想的吗？作为一个正在调养的产妇。”
我从小哥品茶时一双从下挑上来的眼睛里感到了深刻的恐慌，毕竟小哥是我的大boss，如果他一不高兴再把公司凤毛麟角的几个休息室（合法吸烟场所）给关闭了，我和烟友们就真的暗无天日了。
速战速决吧，肖淼淼。
“小哥，我觉得你把欲求不满的情绪发泄到我身上是很没有道理的。我觉得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作为你的亲妹妹，如果你改错态度良好，我是很乐意帮你把你‘老攻’追回来的，你看我初步计划是这样……”
“谁跟你说我‘欲求不满’的？小克吗？”
小哥笑着打断我的陈述，我终于明白恐怖小说里为什么总喜欢用“阴森森的笑容”来烘托气氛了。
“你就差把‘欲求不满’写在脸上了……”
“怎么突然没了底气，刚才气势汹汹的劲头就这样没了啊。”
我憋了半天，终于又鼓起勇气准备二次战斗，结果却被一阵门铃打断了。
不知道应该说感激涕零还是说愁眉苦脸。
进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一个长得比老顾前女友还美的陌生男人。
我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我上下打量他，职业病地估计着他的年龄和身价，不安感加重。半秒后潜意识得到证实，他是我哥的新男友。
矮了我哥一头的这人正明目张胆地攀上小哥的肩膀，插旗树威似的把头埋在小哥的脖颈间撒娇。
此情此景，一向以良家女孩少女少妇形象示人的我，心里也忍不住暗骂这又是从哪儿个墙头翻过来的妖艳贱货。
不过也可以理解，就连小哥和小克哥在一起还恩恩爱爱的时候就曾有心比天高的各色男女惦记我小哥，何况是他们终于分开了的现在。只是这些年主动往上贴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贴上了的这人还是第一个。
后来这人告诉我他叫西葛。
西葛轻车熟路地用茶具泡了新茶招待我，一旁慵懒地半卧在藤椅里的小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西葛提壶时不时朝小哥的方向瞟，柔情似水。
都是齁死人的糖水。
看惯了小克哥稳重沉静地管教宠溺小哥的经典秀恩爱套路，这种人妻模式真的是让我毛骨悚然。
我边抿茶边思索，难道是小哥忍不了当“受”，所以抛弃了小克哥找了个半男不女的来当“攻”？
可是小克哥那么爱小哥，如果真的小哥有这种需求，小克哥肯定会满足他的。他又何必费尽周折地再去找新人？
我悄悄地仔细观察面前缓缓品茶的西葛，尽可能地寻找小哥为了他放弃十几年就爱的理由。
最终的结论是，西葛真的很美。比女人还要美得多。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五官深邃，谈吐优雅得体，颦笑都恰到好处。
明丽而温和，落落大方而没有胭脂气。
对小哥应是着实动了情，用了心。懂得适时示弱博爱，也懂得良机果断出击。
难怪小哥着了迷移了情。
虽是心疼小克哥，但我无话可说。
因为无论如何，那都是我小哥。而且他正幸福着。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和他一样自私的血。
回家我闷着头不说话，老顾问他儿子去向我也没搭理他，径直去了浴室。
正在我望着墙壁出神时，一个赤条条的老顾闯了进来。带着一脸期待和坏笑。
奈何我并没有这个心情。
“小小，刚刚大嫂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去接端午。”老顾边给我擦干头发边问，“我想儿子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他回家好吗？”
“嗯…”我心思没有放在他的话上。
老顾可能又连问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陷入沉思而呆滞的我没能听到。
然后他也也陷入了沉默。
“小小，你是不是在二哥家见到西葛了？”
一语惊醒呆中人，我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的吃惊和狐疑。
老顾的脸稍作阴沉，就恢复了良好的表情管理模式。
接着他边给我擦干头发边给我讲了个故事。
我真他妈希望那只是个他现编的故事。
一六年春，小哥在一次竞标事故里认识了对手公司的猎头西葛。
狭路相逢又棋逢对手，西葛胜。
当时小哥的C传媒公司正处于低谷期，前前后后还都要仰仗大哥和老顾的扶持。面对西葛一行在磋商和宣传方面的碾压，小哥只能忍气吞声。
一七年夏，我的新书《相遇》印刷量破三十万，网络点击量更是破五百万，而且同名改编电影捧红了小哥名下的两个艺人，九乘和随玉，小哥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
小哥就想到了西葛。于是雇人调查，没想到最后查到了老顾这边。
西葛是老顾的弟弟，是我婆婆再婚后的继子。
虽然不知道老顾和西葛关系深浅，但小哥还是拜托老顾帮忙挖墙脚。
也许世上最爽的事不是让你的对手一败涂地，而是让他为你肝脑涂地。
事情超乎想象地顺利，西葛很快成为了小哥背后的红人。
老顾说即使偶尔会看见西葛在高层酒会中陪同小哥露面，但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西葛和小哥之间的这层关系。
我知道老顾一向不是粗心的人，连他都未曾生疑，恐怕是小哥有心藏匿。
直到小克哥发觉异常向老顾询问，老顾才从他们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里读出了小哥对爱情的不忠贞。
但为时已晚，当小哥向小克哥摊牌时，西葛就坐在老顾身边，端然的笑容里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们所谓的和平分手，不过是小哥愧疚而决绝，小克哥又无可奈何罢了。
这个彻底颠覆三观的故事，让我之前对西葛出现在小哥空窗期的幻想以及对小哥忠于爱情和初心的幻想都土崩瓦解。
我心目中“十一岁邂逅真爱”的童话也因为“公主最后和恶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而黑化。
听完老顾的话就又抬腿往浴室走的我最气愤的不是没有提前被告知原委，而是懊悔为什么没把西葛递给我的茶，连带着茶壶里的，全部浇到西葛那种妖精脸上。
看他毁了容还嚣不嚣张。
我那该死的教养。
“媳妇儿，”老顾从后面抱住我，趴在我耳边刻意用我一向难以抵抗的软软的声音呢喃道，“你再洗多少遍都洗不掉‘事与愿违’的晦气，不如接受‘事已至此’吧。”
“难以接受。”我赌气地硬了硬语气回他，尔后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叹，“我只是超级超级心疼小克哥。”
老顾拉过我面向他，低头用鼻尖轻轻地抵上了我的鼻尖。
“你的语气，好像撒娇。”
我心里强烈的难受盖过了我被调侃的害羞，便抬手搂住老顾的脖子，把阴沉又通红的脸藏起来，躲到了他的臂弯里。
“你这样像被叫了家长的小学生一样的难受，我也超级超级心疼的。”
我抬头看他，他眼中的倒影是个倒八眉的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无奈地叹了声：
“难道对别人的人生也感同身受是十佳作家的必备技能吗？”
我摇头狠狠蹭了蹭他的浴衣，然后正视他的眼睛。
“小克哥不是别人。”
老顾看着我过分认真的样子是讪笑也不是，严肃也不是。
片刻后，我就感觉母亲行动派的血脉又在沸腾。
“我现在就给小克哥打电话，他需要我，我要去陪着他。”
说完我就往衣帽间跑，老顾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懵。
看我真的穿戴整齐翻箱倒柜找车钥匙，他收紧了敞开的领口，幽幽地冲我说：
“你儿子他爸也需要人陪啊。”
我找到钥匙后就起身扑到老顾怀里，不知羞地说：
“官人莫急，陪兄长吃酒尽兴后妾身定速速归来，妾是知轻重分寸的良家子，念官人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决不食言。”
老顾被我逗笑了，我大功告成就欢快地往楼下。
“为什么不可能？你哪来的自信我会永远爱你。”
“我会。”
“单方面可不是双赢。你的体面去哪儿了？”
“被我吃了。”
“……”
“有你就够了。”
原来爱情里的我们都是，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长大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