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存在》祖宗在上

3、方圆几米 你在我方圆

　　迟到的自我介绍，我是肖淼淼。这次我想讲一个友达恋未满的故事。

　　一五年秋，我的初恋米奇在分手的阵痛期还是按原计划去了澳大利亚读研。我一向不是能断舍离的人，最终还是把我们的小屋买下来做纪念。
　　但是我平日是不住在那里的，因为家具老旧而且没了心心念念的人和沙发，就失去了继续蜗居在那里的耐心。
　　于是我计划将房子出租，还能挣些外快。
　　就在我决定把房子出租那天我遇见了方圆，在我家楼下的餐厅后厨。本来是一腔热血地准备去理论为什么清洗后的碟子上仍有油渍，闯进后厨看见了一脸疲惫地埋在洗碗区的方圆，那双快要被血丝遮住的眼睛让我心软了下来。
　　方圆他是我的高中同窗。家道中落，四处流离。

　　我记得他当年待人处事和善，做人也讲究，于是就大方地将小屋借给他住，但他不愿承情，月月交租，我只好和他达成了房东和租客的协议。
　　他就成了我的租客，也成了我的朋友。

　　因为小南瓜忙于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妻子和母亲”，我渐渐地不再常常打扰她的生活。方圆是个网络写手所以天天待在家里码字，也做得一手好菜，于是造访小屋成了我排遣无聊时光的好去处，我常常在方圆那里吃到深夜，也曾夜不归宿。我成了他最初的食客。
　　我从不担心他会拒收我这个食客。

　　因为我每次想去小屋都会提前打给方圆，问：“方圆啊，我离你家还有**米。”
　　后来他就索性叫我“几米”。我蛮喜欢这个名字，很有艺术性，于是就欣然接受了。

　　小哥常怀疑我和方圆有了猫腻，我一般是以一脸鄙夷处之。

　　一六年春，老顾从方圆那里巧取豪夺得到了我的各种爱好，包括饮食习惯。然后充分发挥他成功人士的精明和果断，轻松把我拿下。
　　我一直对我自己的商品价值保留意见。

　　答应了老顾交往的第二天，方圆少见地主动请我去他家吃饭，说是猪排炸多了自己吃不完。
　　这种好机会，我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老顾的约会。一脚油门飞驰到炸猪排的门前，马不停蹄地就钻进了猪排的裙下。我娴熟地用钥匙打开了小屋的门。
　　但我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老顾。
　　一个满脸笑容的老顾。

　　吓得我钥匙掉落也不自知，竟然有了一丝被捉奸了的尴尬。
　　“老…顾，你怎么在这儿？方圆呢？”
　　“你找方圆啊，方圆今天早上就搬走了。他没跟你说吗？”
　　“不可能啊，他一个小时前还跟我打电话叫我来……”
　　“叫你来干什么啊？”
　　“吃…吃猪排……？”
　　“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为了你租客的一顿炸猪排就拒绝了你正牌男友对吗？”
　　听得出来，老顾把“租客”和“正牌男友”的词组念得阴阳怪调的原因。
　　无言以对，我环顾四周，发现方圆的东西确实是全都不在了，贴在墙上的合照也没了，但我买的咖啡机还在。难道他真的搬走了，还耍了我一通？
　　我气急败坏地拿起电话就打给他，这小子竟然还有脸接我电话，我也不管一旁吃着醋的老顾张口就骂：
　　“方圆！我他妈给你半分钟快点给我解释清楚这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至少是停顿了十秒才有了回应：
　　“几米啊，我走了。好好过吧，和顾年。”
　　这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无奈又忧伤的语调和最后三个字让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我转过身再次打量这个小屋，发现了他搬家的匆忙和不同寻常的鲁莽——他的电脑线没有拔，还插在插头上。那么明显的痕迹，是想告诉我：
　　他不是自己做出的搬家的决定。

　　我走进厨房闻见了呛鼻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但炸猪排的香味是压不住的。
　　他确实是为我炸了好吃的猪排。

　　“老顾，”我走回客厅站在了老顾面前，“分手吧。”
　　他一副好像没听懂的样子歪着头看我片刻。
　　然后木木地开口说奇怪的话：“我也会炸猪排啊。”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捡起门口掉落的钥匙，离开时把门摔得响亮。
　　心里想象着方圆离开时的无奈和失落，我心里快气炸了。就幼稚地拿钥匙打开门，又更加用力地摔了一次。

　　忘记旧爱的一般套路是新欢。我承认是方圆让我忘记了米奇，但打死老顾我也不会承认方圆是我的新欢。
　　那是碍于原有关系界定而对密友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友达恋未满的矫情是局外人难以体会的别扭和尴尬。

　　可能在方圆还在时我发现过这种感觉，但发现的那一刻不是惊喜，而是刺痛和害怕。
　　在那一刻之后的我的时间，都用来证明自己的雷达出现了系统性故障。

　　是宁愿把牙打碎咽进心里也不愿意失去你。

　　可是方圆去哪儿了？我该去哪儿找他？
　　他的电话再拨就已经是关机了。
　　过一会儿再拨就变成了不存在。
　　他消失得太快。
　　我脑海里全部都是我们围着小圆桌吃饭的样子，他总有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子，他做饭那么好吃我应该鼓励他去当厨师的，懊恼自己怎么没鼓励他呢？他制作的菜谱上还有很多我没能试吃过的菜……
　　他走了，我就没有可以寄身偷闲的地方了。
　　最后我心里就剩一个想法：我不能让他走。
　　我猛打方向盘，要拐弯去机场。

　　开车时怎么能不看路还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现如今反思自己当时的鲁莽，为此我可是躺了三个多月的病房。
　　那三个月我反复翻开我过去半年的日记，那些温暖的细节像开春的藤蔓在我的心里滋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是方圆恪守的朋友的陪伴，让我安心地从米奇带来的秋天走向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如今对于方圆，我的心里仍是满怀的感情。甚至连愧疚和不舍都像是肺腑间的缕缕清气，恍然是置身于鸟鸣山幽的小森林。

　　我有后悔过，方圆还在我身边时，我没能坚定自己的感情。
　　但如果我当时坚定了，那么现在我无所忌惮地斜倚着的肩膀，可能就是方圆的了。
　　我不知道那样我会不会更幸福，但我知道我现在很幸福，这就够了。
　　一切的存在，都是很好的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春天之所以万物复苏，是因为淼淼终于看到了老顾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