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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南瓜 在小南瓜心 ...

  •   结识小南瓜是在元元出生那天,是千禧年的元宵节。

      产房里,元元嗷嗷地哭着,大人们围坐在大嫂和元元的床前沙发上调侃和畅想,我直觉耳朵里撞进了一只又一只喝醉了的苍蝇,于是挂了几分笑容就出去了。
      那年我七岁,我的大哥大嫂成为了元元的父母,我的母亲成为了元元的奶奶。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疏离感,后来老顾称那为身份的迷失。
      这种失落让我对柔软可爱的侄子并不欢喜,反倒有所厌恶。
      说是厌恶,其实是嫉妒了。因为元元的出生是千禧年的元宵节,象征着团圆和幸福,这样让我嫉妒。

      我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产房外,埋着头数自己皮鞋上的花瓣。数到出神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明晃晃的小碗,里面装着三五块明晃晃的南瓜糕,南瓜糕上撒着明晃晃的糖霜。我直直的顺着托着碗的小手望过去,入眼的是一个明晃晃的小女孩儿,看起来还没有我年纪大,小小的脸上挂着弯弯的眼睛。她正咧着嘴冲我笑,咿咿呀呀地要喂我吃她阿姐做的南瓜糕。

      她的出现在我眼中是明晃晃的存在,就连一排没换完牙而错乱的乳牙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她出现之前我没有朋友,甚至除了小哥,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
      她出现之后让我看到了人生的美好,就连苦难和不公都可以被体谅。

      她是小南瓜,
      是我的小南瓜。

      她其实和我一般年纪。

      “转眼小南瓜在我的精心照顾中渐渐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零七年秋季开学,我在日记中这样记述,自己欣赏了很多遍后,终于还是觉得不妥了,本着自己的良心在“我的精心照顾”前添上了一个“对”字。
      这才一阵心安。

      那天是小南瓜的生日,她十四岁了,正式进入了青春期。花季还是雨季的少女,我到底是没搞清,只是当时激动地在送给她的项链上乱刻了一通,现在也记不起是不是刻错了什么话,还好当时她也很激动,估计什么也没发现吧。

      小南瓜的父母早逝,但幸运有一个年长的阿姐一直给予她母爱般的关怀。
      我们素来交好所以我也称她的阿姐叫阿姐,那真的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行为举止总是恰到好处,以至于我的母亲甚至一度疯狂地想让小哥把阿姐娶回家。
      一想到当时小哥誓死不从的样子,当时笑岔气了的我的胃现在仍会隐隐作痛。

      小南瓜的十四岁遇到了她的崖青先生,当时崖青先生已经二十四岁了。
      他们是在崖青先生的书店里相遇的,听说是一次窘迫的相遇呢。

      小南瓜是标准的大学霸,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格。自控力强得惊人,比如她在生日会上玩得再开心也不会十二点以后睡觉,比如她家的衣柜总是四季的衣服摆放整齐,比如再大一点的时候我们在应酬中被劝酒,她从来没有酒后失态。
      简直是和我形成鲜明的对比,呲呲呲。

      但即使是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也会时常展露出柔软的一面。
      比如她对我,比如她对崖青。

      零七年秋的雨好像特别多,而她讨厌湿热的雨季,所以常常会在附近可安全出入的室内等到雨停再回家,记得最厉害的一次她在我家待了三天两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我家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小南瓜被困在了崖青先生的书店里。

      崖青是他的笔名,这位先生热衷看书也喜爱自己写书,因为用上大学的时间都用来旅游和写作,他的气质自然与众不同。

      小南瓜随意挑了几本旅游周刊,随意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随意地就坐下了读起了书,忘记了书店晚上八点就要打烊,忘记了书店里还有一个等待打烊的老板。
      就这么看到了九点半,雨停了。
      她把周刊重新归位,准备离开,这时崖青先生缓缓出现了。
      书里也拿着一本书,戴着眼镜,俨然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九点半了。”他抱臂俯视她。
      两人对视片刻,她突感紧张。
      崖青先生看小南瓜一脸窘迫和尴尬,就又先开了口。
      “太晚了,你怎么回家?”
      她感觉如果自己如果不应声,下一句就是“我送你回家吧。”
      于是草草作答 :“我家很近。”
      她头低低地埋着,感觉像是个犯了错等待受罚的小学生。
      许久,她感到崖青先生转身离开,留下一句“那快回家吧,我要关门了。”

      书店在市中心,小南瓜家在郊区。
      她只好又投奔到我家,一晚上没说话。

      “我说淼淼啊,”小哥边对着镜子边系领带边对我说,“你小南瓜昨天怎么那么晚过来住。和他姐吵架了吗?”
      “江湖救急懂不懂,”我翻了个白眼,暗自把嘴里的鸡蛋和心里的担心一并咽下,“我说,小哥啊,你这是关心我小南瓜呢,还是在关心阿姐啊?”
      小哥夺门而出,空留一句“没大没小的小鬼头”在空中飘荡。
      我也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却没问出口。
      所有的疑惑都化为了一句:“小南瓜以后再来住记得带房租。”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南瓜在四年后我的成人礼上,带着崖青出了席。
      这时的我才终于屈服,把“世界上除了阿姐,小南瓜最爱的人”的宝座让了出来。
      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会沉浸在“没有及时将小南瓜对崖青先生的感情掐死在摇篮里”的悲痛中了。

      他们是在一零年冬天在一起的,那时崖青先生生了一场重病,小南瓜像丢了魂一样地天天翘课往医院跑,当时离全国高考只剩七八个月,她竟全然不顾。

      “你怎么想的,一把年纪了,还抢我的女人,”我没好气地剥着香蕉嘀咕。
      “小喵喵,三从四德要记得。”小南瓜从我手里拿过香蕉递给病床上的崖青先生,微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还来医院看望崖青先生?”
      不愿意让她再添担忧,我奸笑着说:“我对小三可没那么善良,我此行是看看能不能趁机把你弄晕装麻袋里抗走。”
      “你把她抗走,她也会回来找我的。”崖青先生笑得云淡风轻。
      他说的没错,那时的她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崖青先生。
      小南瓜脸红红的,结结巴巴地说:“食不…不言。”

      趁小南瓜出去领药的间隙,我和崖青先生聊了几句。
      “先生,我看过你的书,也敬佩你的为人。”我尝试着用大人的口吻说话,“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很容易把敬佩盲目升级为迷恋。可是你是大人,比我们见识广,比我们成熟很多,您应该比小南瓜更冷静地处理你们的关系。”
      “那你迷恋我吗?”崖青先生扭头定定地看着我。
      “当然不啊。”我一脸惊恐和不屑,心里想着:他一定是因为连小南瓜这样的优质女都爱上他了,所以自我膨胀到不行了吧。
      “那你比她厉害在哪儿?”他一双看透我心底的眼睛扫过,我感觉脸上像遭了一个重重的巴掌,火辣辣的。

      他是在问我:你觉得小南瓜比你笨还是比你傻?你觉得她会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吗?你觉得你没有选择一个不门当户对的人就是比小南瓜成熟吗
      你这么虚伪,真的还准备自称小南瓜的好友吗?

      我明白,他是不允许我把小南瓜看低,不允许我觉得小南瓜和一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人在一起就是不理智。
      不止不允许我这么想,是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想。

      崖青本身就不是严格意义里的大人,知世故而不世故,给人一种超脱感。
      他可能从来都不担忧自己和小南瓜的事能否为别人理解,也不去想小南瓜为他的付出会给她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后果。在他的思维里,只有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选择谁,被谁选择,只要他心甘情愿,他便义无反顾。
      他自有他的体贴和温柔吧。

      那天我在小南瓜回来前离开了,临走前,从不求人办事的崖青先生罕见地拜托了我一件事。
      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我容量有限的大脑飞速旋转着计算利弊得失的时候,他端庄地抢先道了个谢,然后翻了个身背对我兀自打起了呼噜。
      “这是不仅逼我答应还撵我走啊。”
      我气呼呼地扭头便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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