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恋爱日记》凌夙

33、相遇之前

　　竹林内，弟子房。

　　床榻上躺着一少年，苍白着一张脸，嘴中念念有词，身体微微抖动，“不…不……”牙齿上下打颤，眉心紧蹙，隐隐有黑气围绕身旁，一眼看去便知是中了梦魇。

　　入梦——

　　梦境中，少年的脸逐渐清晰，定睛看去，竟是熟人。

　　胧月漫无目的的行走在一片虚无峭壁上，四下横七竖八躺着人，从遍地的血迹上判断，应该都是死人。

　　少年一头雾水，很明显不知此时自己身处梦境，只记得方才自己明明才刚刚躺下，下一刻就来到这里，胧月只觉此时阴气瑟瑟，从脚底灌来一阵凉风，吹得他脊背一僵，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缓慢的朝前行走，从地上躺着的人身上一个个跨过去，一直走了有一炷香的时候，才蓦然看见眼前景象终于有了转变。

　　胧月瞪大双眼，只觉头疼欲裂，脑中之弦倏地断了，“不！”胧月登时如发疯一般不管不顾的超前冲去，全然忘记了脚下的遍地尸体，一次次被绊倒，又一次次爬起来，顾不得其他，眼睛直直望向前方，一瞬都不曾移开，不管脚下路况，蛮横的向前跌跌撞撞的奔去。

　　“不要！”胧月好不容易才靠近，却见一阵寒光乍现，冰冷的剑身上映着少年苍白的脸，胧月吓得大声吼道：“不要杀他！！！！”

　　执剑之人微愣，抬头看去，少年单薄的身影屹立眼前，背后尸身入海堆叠，邪恶诡异的画面令他怔愣，胧月乘机冲上前挡在一人身前，“不准你杀他！”少年开口，稚嫩声线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胁，踏月而来，目光阴沉。

　　“胧月，让开。”少年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人却突然开口道。

　　白衣男子跪在地上，脸上，身上，脖颈处血迹斑斑，垂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令人感到一阵冷寒，如若非要找一个措辞形容，那便是——

　　无情。

　　“我不让！”胧月固执的张开双臂，仿佛脚下生钉，牢牢地钉在原地，挡在那人身前。

　　“话不说二遍，别怪我无情。”白衣男子说罢，不容人反应，便抬手一挥，胧月毫无反击之力被狠狠摔在一边。“大……”胧月登时疼的说不出话，眼睛却死死地望着跪在地上那人。

　　白衣男子头也不抬，依旧垂眸，“此事与他无关，你我二人私怨。”执剑之人闻言，却忽的收了剑，随后化为劲风迅猛无比，下一瞬便窜到白衣男子身前，他半跪着狠狠掐住那人沾血的脖颈，“今日我便为师门除害！”

　　“动手。”白衣男子被掐住脖子，本就苍白的脸蓦然涌上几分血色，呼吸困难，吐出的字也简短，但不变的依旧是那不痛不痒的神情，好像事不关己一般。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左手掐脖，右手一抬，长剑赫然现身，黑衣男子握紧剑柄，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将剑身插入那人肉身中。

　　“不要！！！”胧月全身忽的一晃，忽略身上的剧痛，手脚并用的朝那人爬去，目眦欲裂的看着白衣男子单薄的身躯被长剑贯穿，绝望的仿佛世界瞬间崩塌，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场景碎成飞石，在空中胡乱起舞，狂风骤起。

　　世界坍塌毁灭前一瞬，白衣男子缓缓抬头，附在眼前黑衣男子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嘴角展开一抹笑，扯着几分得意与苦涩。

　　胧月瞧着，那熟悉的面孔忽然一愣，随后脸上表情逐渐破碎，疯了似的拽住将死之人的身躯，大声询问。

　　听不见……胧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他什么也做不了，也参与不进去，也听不见，只能看着，看着眼前场景逐渐崩塌，黄沙卷着碎石在空中跳着一曲名为“绝望”的舞，瞧着白衣男子阖上双眼，瞧着他身体慢慢变软，滑倒在那人怀中。

　　胧月不再盯着他看，也闭上了眼，身体微微颤动。

　　梦境初醒，少年仍闭着眸不肯睁开，双手环绕箍住薄弱的身躯，强迫着克制身体的颤抖，少年睁开眼，眼里光痕破碎，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

　　为什么会梦到……大师兄的死？
　　长夜漫漫，少年惊醒再无睡意，只剩屋外风声猎猎，烛火“噼啪”跳动，桌上赫然摆满了修行书，其书种类大到仙门咒术小到魔族禁术。

　　大师兄，我不会让你死。胧月坐起身，少年十六年的光景中，只有那人，如兄长如家人如朋友，真心待他。如绝望峭壁中难以置信的一抹光，将他的黑白世界照亮。他不知是他白日里试练的法术太多引起了反噬还是几日几夜没合眼，一不注意睡去偶然做的梦魇，他只知道，他一定不会让那人死，少年脑海中浮现方才梦境场景，心痛无比。

　　而另一边，恍然不知的某人——

　　云霁开用胳膊遮着眼，不想面对已然升起的太阳，从窗中照射出来的光芒，自欺欺人算是有一手了，可门口被敲得哐哐响，云霁开第五百二十三次叹了口气，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也恰好满脸不耐，只此一眼，云霁开便觉头又开始疼起来。

　　苏盛岚：“扰了云公子好梦，真是不该。”

　　阴阳怪气。云霁开懒得回嘴：“先进来。”随后侧身让路，苏盛岚也不矫情直接走了进去，云霁开合上门，优哉游哉的往椅子上一歪，顺手拿来两个茶杯，都倒了茶，“坐。”等人坐下，便将茶杯一推，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喝了起来，“先喝杯茶，我再帮你。”苏盛岚闻言，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茶杯佁然不动，只坐了下来，目不斜视的看着他。

　　云霁开喝了两口，缓解了嘴中干涩，“苏小姐不要心急，马上马上。”随后将茶杯置在桌上，另一手从怀中掐出一张符纸，嘴中立刻念念有词，符咒上乍现光芒顺着文字走向缓缓汇入指尖，云霁开回忆中脑中的咒文，施法为苏盛岚再次加固了面容皮囊的稳定。

　　干脆利落的处理完，云霁开再次恢复到方才歪歪垮垮的懒散样，与方才施法的人换若两人。

　　苏盛岚沉默一瞬：“谢了。”而后微微一顿，又开口道：“我们该走了。”

　　云霁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站起来拍拍了手：“此时出发，半日便可到了。”云霁开边说着边假装不在意似的偷偷瞥了眼苏盛岚的表情，女子低头沉思，复仇大梦近在眼前，临了临了竟有些不真实，还多了些彷徨不安，苏盛岚心下有些紧张，“我明白，快走吧。不能耽搁了。”

　　说完，转身出门了，云霁开也提步跟上，有眼力见的没再方才话题上继续，转而又道：“前两日有商队进城，你我想法子混入其中。那商队来头不小。”苏盛岚听着，边走边答：“来头不小城主必会办接风宴，我会抓紧这个好机会。”

　　云霁开点点头，暗自骂道：好不容易休息几日，那系统喋喋不休与他讲任务剧情和线索，搞得他也没睡好。

　　云霁开心中烦闷，苏盛岚察觉到身边人脸色越来越沉，“云公子不必担心，事成之后我会把解药给你，不会食言。”

　　云霁开一怔，差点忘了解药这回事，连忙道：“那是那是，苏姑娘的为人，云某是相信的。”苏盛岚不再开口，二人步行至马厩，牵出事先吩咐老板准备的两匹马，天气正好，适宜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