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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Σ>―(〃°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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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
“抱歉。”
紫金流苏,纵横蜿蜒,流水曲殇。
座上的男人眉目柔和,宽大的白袖下把掌心的纹路都掐出猩红色来,薄唇开合见全然是无奈的语气。
“好。”
座下的人微微抬起眉眼,笑容一如既然,张扬不屑轻浮于世。
走动间,镣铐相撞发出清然的悦耳响声,和着那人光洁的赤足,颇有些刺目而令人眼眶发酸。
那人逐渐地到了门槛前,稍稍低头把宽大的血色袍子拉过高高的门槛,没有理好的头发从耳旁一泻而下,殿外的残阳如血,扯长那人的影子,一直蔓延到座上男人的素衣前,多一点无法触及。
那人跨出奉天殿。
“扑通。”
鞭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之势,生生地将那人抽得一个趔趄,跪倒在奉天殿前。
座上的男人别过头去。
一下。
两下。
...
那人自始至终不曾启唇辩驳过什么。
唯有唇角一点凉薄的笑意从开始笑到最后。
敛去最后一点光晕,连余光都被地平线遮得严严实实——太阳落山了。
光消鞭落。
那人怔了有一会儿,良久方才笑出声。
夜。
苏长安快死了。
苏长安又死不了。
苏长安睁大了眼睛,躺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数星星。
一路拖着这具近乎废人的身子从奉天殿上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毫无意外,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一定与平日里风华无双的自己相差甚已。
都说了别打脸,这长老怎么的听不懂人话。
必定是嫉妒我风华绝代,那鞭子长了眼睛一样地往脸上来。
今晚月色真美。
可惜旁边的苍蝇实在烦人。
苏长安偏过头去。
撞进一汪清澈的潭水里。
“你怎么了?”黑白两色的道袍很好认。
是龙虎山的人。
那人的面容更是熟悉。
这不是悲天悯人的沈大道长吗?
苏长安无声无息地笑起来,用奄奄一息的口气颤巍巍地喊了声:“救我。”便放心地晕了过去。
沈清秋是什么人。
高风亮节悲天悯人慈悲为怀。
别人不好说,遇上沈清秋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沈清秋微微蹙眉。
一晃数月。
苏长安躺平在竹椅上,背对着他的男人单手执笔,龙飞凤舞。
呵。
栽了。
仗着沈大道长脸盲,半点不知羞耻之心的苏长安谎称了自己是个良家道人,却被苏长安追杀,导致经脉寸断,奄奄一息地躺在乱葬岗,骗取了沈清秋的同情,然后顺理成章地赖了下来。
苏长安的名头比谁都好用。
喜怒无常滥杀无辜随心所欲。
身为沈清秋极度痛恨的必杀榜头号大敌,苏长安端是无比清楚沈清秋对自己的杀意。
奈何沈大道长脸盲得厉害。
头号大敌当前,愣是没认出来。
一如既往地热心肠。
不知苏长安私下里骂了多少句蠢货。
只是。
竟然栽了。
苏长安懒懒地撑起身子,一把扯住沈清秋的道袍,从下而上半强迫地索了一个吻。
沈清秋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退了两步,本来似乎要挣扎,但是无果,也就随了苏长安去。
沈大道长倒是纯情。
不过一会儿便羞得满脸通红。
苏长安敛了眉眼。
“清秋,我喜欢你。”
懒懒地启唇,苏长安带了点漫不经心地笑意说着这几个月来每日的日常。
“无陵别闹。”
沈清秋饶是听了整整几个月,依旧是脸薄得厉害,别过脸去,轻哼了一声。
苏长安笑起来。
恍若旭日安好。
明媚得让人心安。
月余。
苏长安侧躺在竹窗上,慵懒地半敞了衣衫,侧着耳朵听屋子外面的人声。
除了沈清秋一贯清冷的嗓音外,还有一个人。
音色听起来像是沈清秋那个傻子师弟沈道陵。
苏长安下意识捏了捏手腕,上次不小心手抖毁了下沈道陵的容,啧,真是对不起。
沈道陵同沈清秋的关系一向不错。只是平时也素少往来,主要是沈清秋那个破性子也没几个人受得了他,那么沈道陵来干嘛?最近有什么事情非得让沈清秋出面么?
苏长安托住下巴,眸子微眯,一时间面色莫测。
“哎呀师兄走了走了你有什么行李我给你收别磨蹭了师父还等着呢!”声音骤然从撩起的帘子外响起,伴随着一张惊愕的脸。
“苏...苏长安!”
没料到会有人进来,苏长安一时间竟然来不及去阻止那人骇然而脱口而出的名字。
更没料到里面会有人,沈道陵也觉得人生观被颠覆了。
当事人沈清秋更是觉得五雷轰顶。
该来总是要来。
一个谎言活不过一个季节。
苏长安挑了挑眉,索性承认得爽快:“好眼力。”
卧槽谁来和我解释一下我是不是走错世界了为什么我家高风亮节的师兄屋子里会有个男人!还他妈是苏长安!
沈道陵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
“你..你不是...”
“这些日子,承蒙沈大道长照顾了。”苏长安半偏着脸,笑意盎然。
沈清秋一时间接不上话。
什么是世界轰然倒塌的模样。
大抵便是这样吧。
没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谈。
更没有大伙儿喝杯茶联络下几个月的感情。
沈清秋的剑已经表明了主人的态度,剑尖直至半个时辰前还在枕边的人。
没有犹豫没有忍让。
苏长安摊开手,笑意不减:“沈大道长这般翻脸不认人倒是让我觉得很难过啊。”
沈清秋是个好人。
就是因为是好人。
所以无法容忍苏长安。
那样的苏长安。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社会毒瘤。
决定同沈清秋在一起的那天,苏长安便在数着同他决裂的那一天。
是死亡倒计时也好。
无论怎样小心翼翼地避开世人,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沈清秋一向没有表情,逼急了也不过耳后春色无限,这个当儿,苏长安真看不出来什么。
只是有些不甘心。
“是苏长安还是苏无陵对沈大道长来说,竟然这般重要么?”
沈清秋皱了皱眉:“都一样。”
无论是苏长安还是苏无陵,现在都一样了。
“沈大道长不听听苏某怎么解释?”苏长安挑眉,笑得风情万种。
“不必。”
倒是很符合人设。
苏长安半点不减笑意:“那就相忘于江湖了。”
话音未落沈清秋的剑就挑起了他的衣角,直往胸口而去。
我一辈子只信过两个人,这下场却是一次比一次更惨烈。
苏长安无奈地笑开,任凭剑从胸口开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奉天殿。
苏长安回来了。
轻车熟路地进了晏千秋的房间,在青纹蓝花的被子里缩成一只冬眠的熊。
晏千秋进来的时候先是有些怔愣,然后便温柔地笑出了声:“好久不见。”
这奉天殿里能够这样肆意妄为的,除了苏长安不作他想。
“好久不见啊。”苏长安懒懒地打了个招呼,背过脸去。
晏千秋的温柔倒是一点不变:“喝酒?”
“来坛百八十年的。”苏长安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叱笑道。
“好。”
酒来了。
苏长安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抓住酒坛子就是一阵满足的喟叹:“这他妈才是人生啊。”
晏千秋不接话只是陪着他灌酒。
“好酒!”苏长安不吝夸奖,眼睛里都是星光。
晏千秋微微遮了遮唇,眉目柔和得不像话:“等你回来呢。”
苏长安却不接话,酒一坛一坛灌得倒不像是喝酒了。
简直像是刻意要喝醉一样。
半年前的事情谁都没提,却不代表两人都放得下。
晏千秋心里清楚苏长安这人就是只狼崽子。
遭过背叛还敢回来只不过是因为——
普天之大,唯有奉天殿算是他半个家了。
普人之众,方有晏千秋一人算是他半个朋友了。
苏长安肆意妄为了半生。
晏千秋便为他得罪了半个天下。
苏长安杀过半个天下的人。
晏千秋便为他收拾了半生的乱世。
最后苏长安被钉了琵琶骨拷了镣铐压到奉天殿问罪时。
晏千秋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仿佛两人都忘了。
那半个天下的人苏长安是为谁杀的。
那半生的罪孽苏长安是为谁背的。
苏长安妄为惯了,那次却软了骨头应了好。
当年你在破庙给了我一条残命,我就做你手中的刀。
我素来不低头,这次,是为了还你给我的半生的温柔,从此两清再不相欠。
醉了以后的苏长安痴张了嘴,乐得像个傻瓜:“晏千秋,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就追啊。”晏千秋也有了几分醉意,闻言强打起精神来,“不过你倒是稀奇。”
“是个正道的道士。”
“那就去拐啊。”
“是沈清秋。”
“...好死不送。”
苏长安嘿嘿地笑着,没能睁开的眼睛像是和了酒水,一连串地在地上砸下水渍。
那次以后再见到沈清秋。
他已经瞎了。
早就嘲笑他脸盲得厉害那双眼睛好看也是白搭,却从未想过有一日沈清秋会真的瞎了。
苏长安笑意流转,看向沈道陵的眼神却凶狠得令人寒战。
“师兄说...识人不明,这眼,不要也罢。”沈道陵战战兢兢地解释,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样?”
苏长安的笑意总算到了眼底。
寒凉如冰。
“清秋。”
有人在唤他。
语气的缱倦缠绵得像极了一个人。
沈清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
那人便笑出了声。
紧接着额上便落了吻。
轻轻的。
像是怕惊扰了他。
沈清秋愈烦躁。
“识人不明...那便是我的过了。”
“既是我的过,又怎么能让沈大道长代为偿还呢?”
“纵是道长心怀天下,苏某也是受之有愧。”
“这双眼,便还了道长。”
“还望道长此后,识人得明,遇人得淑。”
笑声愈愉悦。
沈清秋便愈烦躁。
在之后唇上紧贴的东西就带了狠劲儿。
几次辗转就带出了腥味。
那人狠狠地一番掠夺,只除了最后一点腥色什么也不再留下。
“师兄你...眼睛好了?”沈道陵的话里有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沈清秋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沉默着点头。
“这是好事啊好事,”沈道陵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生硬,慌忙转了话头,“前几日说是祸乱了城南的阴魂昨日据说被哪位不知名的道长收了,所以咱们这是...回道观?”
“我...有些事情要做。”沈清秋摇了摇头。
沈道陵眼睛一亮:“不如我...”我们一起去啊。
“不用。”沈清秋一句话就堵住了沈道陵的跃跃欲试,“我一人便可。”
“哦好。”沈道陵虽是不太高兴也很清楚自家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说出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当下只得老老实实地回房收拾包裹准备走人。
沈清秋在道袍下攥紧了拳头,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
依然是当初的小屋。
出乎沈清秋意料的空荡。
还以为他会在这里。
沈清秋松开道袍下的手。
——“沈清秋我喜欢你。”
——那人语气含糊,眼睛如星。
——“别闹。”
——“不闹。”
——那人歪了脑袋,半是玩笑地问:“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你当如何。”
——沈清秋回过头:“怎么这么问?”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秒就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沈清秋顿了顿。
——“沈大道长不听听苏某如何解释?”
——“不必。”
那人早就想到,他是必定不听解释了。
所以那笑才会那般勉强。
何须解释。
你我本便是死敌。
连解释的机会给了都嫌多余。
“沈道长?”
有人站在门口诧异地出声。
“晏门主。”
沈清秋回身,微微低头行礼。
来者正是晏千秋。
“晏门主这是?”
沈清秋开口,有些奇怪地看着晏千秋手里的东西。
“了却故人一个遗愿,不知沈道长为何在此?”晏千秋温柔地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可是苏长安?”
“正是。”
“遗愿?”
“故人不慎,于今日殒命,受其相托,故...”
之后的话沈清秋全然没有听进去。
殒命?
苏长安死了?
苏长安死了。
苏长安说死也没死。
却也离死不远了。
哀莫大于心死。
晏千秋回来的时候只看见那人半躺在花园里,抱着酒坛不肯撒手。
光是空气里漂浮的酒味就知道这人没少喝。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苏长安朝他比了个中指,看样子醉的还不是很厉害:“您还是闭嘴吧。”
晏千秋挑了挑眉毛:“脾气很大哦?”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脾气不敢有不敢有。”苏长安连声道歉,脸上照旧轻浮。
“好消息,你胸口的伤有救了,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晏千秋没理会苏长安,自顾自地说下去。
苏长安轻蔑之意更甚:“沈清秋的剑伤普天之下有谁能解的,你找出一个来我就把酒坛吞了。”
晏千秋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吞吧,坏消息就是真不巧这位神医就是沈道长。”
连空气都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苏长安的笑声打破了凝滞。
“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我都打算余生让你负责了你现在别以为假装个沈清秋就能有用。”
“你这样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晏千秋往后一看,沈清秋脸色冷然依旧。
“没开玩笑。”
“你余生我负责。”
苏长安下一秒就掀了桌子:“你别拿个什么口技蒙我,别仗着我看不见就开这种玩笑。”
“不开玩笑。”
沈清秋一声轻叹,上前拉住了苏长安。
“算我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