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烟》清醒点

1、春天的温柔

　　春天有温柔的风吹过，吹得窗外的树刷刷作响。

　　房间内苏烟翻了个身抱着身边的娃娃慢慢睁开眼，入眼便是窗外春天的景象。
　　躲开了萧肃的冬天，好不容易迎来温暖的春天。

　　苏烟脸上泛起微笑，迅速起床洗漱准备去吃早餐，小小梨涡也在春光下闪亮起来。

　　客厅内，奶奶看着自己孙女慢吞吞地吃早餐。
　　“烟烟，天气这么好你多出去转转，别老呆在房子里，难得回老家。”
　　“好啊”
　　其实就算奶奶不说苏烟也打算出去走走了。

　　她啊最受不了春天的温柔，太折磨人了。
　　苏烟换好衣服，带上相机就急忙忙地往外冲了。其实上大学后苏烟就很少回老家了，难得回来，感受下家乡的春天。

　　路边有簇簇野花开着，绿意盎然。周围的树叶被春风刮得声声作响，仿佛在唱一首春日柔歌。

　　苏烟一个人徒步从家里走去镇上租了车就往家乡的旅游胜地赶去玩。
　　听说那儿油桐花开了，树密密匝匝的白色花朵如同雪花，被风一吹，满含曼妙诗意。她很喜欢白色的。

　　下了车，一路上处处都是春天的美妙，洁白花朵和绿色树叶在春风下缓缓飘动，风里也夹杂着不知名的淡淡清香。
　　苏烟耐不住手痒想拿相机拍照，可刚拿出相机就不小心被游客挤到了晃着快拿不住了。

　　终究，还是没拿住相机。

　　相机从苏烟指尖滑脱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眼睁睁看着它坠落，机身反射的冷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即将陨落的星星。
　　她甚至能想象到镜头碎裂的声音，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备份的照片。

　　——然而预想中的破碎声并未响起。

　　一双手接住了相机。那双手接得极稳，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曲起，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腕骨凸起一道凌厉的弧度，黑色表带松松扣在腕间，表盘折射出幽蓝的微光。相机被他掌心一托一转，便安然蜷进臂弯里。

　　苏烟心想：这简直太及时了！太好了相机有救了！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她下意识顺着那双手抬头，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那人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在晨光中镀着浅金色的绒毛，虹膜却黑得纯粹，像两泓化不开的浓墨。

　　深邃如墨，却又清透得像雨后的夜空。眼尾微微上扬，睫毛浓密得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瞳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怎么会有人长着这样的眼睛。”

　　苏烟在心里默默感叹，表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扑克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直到——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太久。久到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久到......有些失礼了。

　　苏烟迅速别开视线，假装对远处的某个点产生了浓厚兴趣。她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晕，却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谢谢。”

　　“不用谢。喏，相机还给你。”
　　略带磁性的嗓音擦过耳畔，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苏烟抬眼时，男生已经护着相机朝她走来。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苏烟又想起了刚才人群中那双接过她单反的手。
　　在阳光照射下，那双手白得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般泛着莹润的光，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去碰一碰，试试是否真如看起来那般温凉细腻。

　　此刻那双手正托着她的相机向她递来。苏烟不自觉地盯着看——手背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太白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知道触感是不是也像看起来那样，带着人体特有的柔软温度...

　　苏烟猛地回神，几乎是抢过相机，嘴角扯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她必须马上离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然后产生更多奇怪的念头。

　　转身时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完了，她好像真的是个重度手控。就像永远抗拒不了雪媚娘软糯的外皮一样，对这种白净修长的手简直毫无抵抗力。

　　苏烟抱着相机轻手轻脚地退开几步，像是要逃离某种无形的引力。她低头摆弄着镜头，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刚才被他触碰过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可旁边的人没走，呆着原地，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她。

　　苏烟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地找角度拍照，想借此留住她最喜欢的春天和她关于春天的美好记忆。每一帧画面都想永远珍藏。她感觉真的好久没回来逛逛和散心了。

　　拍完了她想拍的，苏烟转身就打算走。可没想到一群游客匆匆跑过，好像是赶着去坐船游湖，便赶紧侧身想躲过别人却没站稳向一边倒去。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手白得晃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指节修长有力。苏烟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今天怎么总遇到这么好看的手？抬头看去是男生似笑非笑的表情，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苏烟瞬时觉得囧到不行，怎么老是出事碰到他。

　　她手忙脚乱地从男生怀里挣脱，匆匆道谢。没等对方回应，苏烟就仓皇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春日微凉的风掠过发烫的脸颊，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莫名的燥热。

　　春风又缓缓吹过，远处湖水波光粼粼又泛起涟漪，苏烟被春风吹得心静了些，继续顾着找角度对着周围的风景左拍右拍，却没注意到相机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傍晚的余晖染红了小镇的屋檐，苏烟拎着一袋零食慢悠悠地晃回家。推开院门时，饭菜的香气已经飘到了院子里。

　　“回来啦？”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烟把相机和零食往茶几上一放，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确实好久没吃到奶奶做的饭了。

　　晚饭后，她抱着电脑和相机窝进沙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指尖滑动着翻看今天的照片。突然，她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连续几张风景照的角落里，都出现了同一个模糊的身影。放大看，那个高挑的男生正从远处望向镜头，最后一张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这人...”苏烟啪地合上电脑，心跳莫名加快。她摇摇头，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归结为“遇到跟踪狂的警惕”。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起。苏烟把脸埋进温热的水流里，试图冲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接住相机的手，还有阳光下近乎透明的指尖。

　　洗完澡后，苏烟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发烫的脸。朋友圈编辑界面空空如也——原本打算发的照片动态，现在一张都没编辑好。

　　“啊——”她突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小腿胡乱蹬了两下。

　　那个人的笑眼猝不及防又浮现在眼前。阳光下微微眯起的弧度，嘴角牵起时隐约可见的白牙......

　　“救......”苏烟猛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炸开，“他该不会真的一直在看我吧？”

　　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相册，那几张"意外"入镜的照片又跳了出来。放大，再放大——清晰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确实...有点好看...”小声嘀咕到一半突然惊醒，她疯狂摇头，"苏烟！禁止自我攻略！禁止脑补！"

　　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她像煎鱼似的又翻了个身。窗外，早春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照着一床辗转反侧的影子。

　　天蒙蒙亮，苏烟就醒过来了，她实在有点睡不着了。
　　梦境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仿佛还缠绕在腕间——温凉的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惊醒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疯了...”她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那个人的样貌在记忆中渐渐清晰：阳光下微眯的笑眼，唇角勾起的弧度，还有......那双手。苏烟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却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修长的指节，淡青的血管，接住相机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

　　“不就是一双手吗...”她在被窝里蜷成一团，“苏烟你至于吗...”

　　翻来覆去几次后，她终于认命地掀开被子。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苏烟打了个哆嗦，抓起运动服套上。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跑步。虽然她向来讨厌晨跑，但总好过继续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双......

　　“停！”她对着镜子扎起马尾，用力到几乎扯痛头皮，“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跑掉！”

　　苏烟洗漱完换好运动服正打算出门，便听见同样早起的奶奶说她爸妈今天也会赶回来，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知道了。”她含糊应着，逃也似地钻出了门。

　　苏烟绕着老家周围跑了一两圈实在觉得累得不行了，便改成慢慢走但又害怕遇到认识的熟人要打招呼，又加快了步伐打算结束晨跑先回家去。此刻她头发汗湿贴在额前，运动服皱巴巴的，实在不是能见人的状态。

　　路上苏烟远远望着家门口前停了一辆车，心想：爸妈今天这么早赶回来的嘛，实在太不像她父母的作风了。但也还是加快步伐走向家去。

　　到了家门口，苏烟打量了一下停着的车。不是爸妈的车啊，难不成两个人瞒着我又买了新车。

　　刚进门，奶奶看见了她便喊道“清风啊过来吧，烟烟回来了。”

　　清风？什么清风啊？今天外面可没刮风。
　　难不成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小宠物吗？那为什么要叫成纸的品牌名，取名感觉有点奇怪。
　　该不会是因为白吧，像纸那么白才取了那么一个名字。苏烟又开始思维发散瞎想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庭院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阳光从他身后洒落，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人嘴角微扬，眼睛直直望过来，眸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烟呼吸一滞。

　　晨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那双手——那双在梦里纠缠了她一整夜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插在兜里。

　　“你好，苏烟。”那道清润的嗓音落进耳畔，像山涧溪流轻叩青石。苏烟仓促抬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视线飞快转向奶奶寻求解释。

　　“烟烟啊”奶奶笑吟吟地拉过于清风的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清风。就是你小时候那会我们家隔壁于爷爷家的孙子。”

　　晨光穿过树叶，在于清风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安静地站着，唇角含着温和的弧度，目光在奶奶说话时始终礼貌地低垂着。

　　苏烟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运动服下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天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这算什么荒唐的巧合？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面前。这个认知让苏烟感觉很尴尬。

　　至于隔壁于爷爷家，小时候和奶奶住过一段时间后，苏烟就随着爸妈工作的原因搬走了没和奶奶住，哪里还记得那么多...
　　何况之后奶奶也从原来那地方搬到了现在这个家住，怎么还有联系啊，真的永远不要低估老人家之间的情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奶奶疑惑的目光即将投来时，于清风自然地开口：“奶奶，刚才阿姨说院子的鱼该喂了，我陪您过去吧。”

　　他虚扶着奶奶往庭院走去，听着老人替孙女解释：“烟烟这孩子怕生...”

　　于清风温声应着，却在拐角处不动声色地回头——正好捕捉到苏烟像受惊的兔子般窜上楼的背影。

　　“呼——”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烟贴着门板滑坐在地。晨跑时都没这么剧烈的心跳声此刻在耳膜上咚咚作响。她盯着自己汗湿的掌心，昨天被他触碰过的位置似乎还在发烫。

　　浴室的水流哗哗作响，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认出她了吗？该不会昨天就认出了她吧。毕竟奶奶在家里倒是摆了蛮多家里人的照片，看样子他和奶奶还挺熟来着，说不定真的会知道自己。

　　洗漱完毕，苏烟赖在房间里躺在床上不愿意出房门。她才不想看见那个人，怎么会那么巧，像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苏烟，奶奶喊你吃早饭。”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苏烟的思绪。

　　苏烟贴着门缝，听见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

　　却猛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于清风懒洋洋地倚在走廊墙边，指尖正把玩着奶奶家那把青瓷勺。阳光从楼梯间的雕花窗斜斜切过，在他白衬衫上烙下斑驳的光痕。

　　“躲我？”他微微倾身，勺子轻轻敲了下她手中的门把。“苏小姐昨天在景区，可没这么怕生。”

　　苏烟瞪大眼睛，沐浴后散落的碎发黏在绯红的耳尖。楼下突然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奶奶中气十足的呼唤：

　　“快来吃早饭——再不来粥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