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隔堤吹叶

3、初上空桑山（三（

　　素真正坐在神殿后院的大榕树底下喝酒，还没喝几口，就看见紫间皱着一张小脸从后门出来，十分滑稽。
　　素真噗嗤一笑，招手让她过来。
　　紫间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到了素真面前，人还没站定，就抽抽噎噎地说：“呜呜呜师父，这些天我身上好痛呜呜呜，我是不是，嗝，生病了，我会不会死啊呜呜呜……”
　　素真挑挑眉，让她把手伸出来，先为她看了下脉，又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道：“你没生病。就是太长时间没变回原型了，骨头痒了呗。”
　　紫间终于停住了哽咽，接着睁大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有些半信半疑地问：“真、真的吗？”
　　素真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声：“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那谢谢师父！”紫间还是很相信素真的，她立刻破涕为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粒水珠，嘴角上扬，笑得又甜又乖。
　　素真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你这丫头，唉！”掐完后就一手探进袖子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一个哨子。
　　“师父，这是？”紫间把那木制的哨子拿过来，好奇地问。
　　“啊，召唤仙鹤用的。可能你寻找湖泊的时候用的到。这个就给你了。”素真拍拍她的头，“好了，快去吧。”
　　紫间嗯了一声，拿起哨子吹了一声，果然有一只比平常仙鹤大了一倍有余的仙鹤应声而来。紫间跨上这只仙鹤的背，骑在它身上，和素真道别后就被仙鹤带到空中了。
　　紫间喜欢寒冷的地方，便一直让仙鹤往山顶飞。终于，在山巅处，她发现了一处藏在洞穴内的一处很深的湖泊。旁边有一个石碑，上书“抚仙”。
　　紫间直接化成了原型潜入了湖底，湖底比湖面开阔多了，容纳一个她还绰绰有余。待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她发现，这黑暗的湖底还有一个发光的光团。
　　紫间小心翼翼地用尾巴碰了碰它，发现没反应后，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还不如睡觉呢。
　　紫间将尾巴一卷，盘成一团，闭上眼睛睡着了。
　　*
　　等她醒来回到神殿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一看到她回来了，赤璃就很兴奋地把她一拉：“小师妹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说要去山下捉鬼，你就来了。我们一起去吧！”
　　“什么捉鬼啊”紫间挠挠脑袋，有些不明白。
　　“小师妹，我们接到山下村庄的求救信，说是有水鬼出没，所以我们领了师父的命令，下山捉鬼。”白琉笑了笑，解释道。
　　“好啊，我也去。”紫间点点头，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赤璃就跑去禀告素真了。素真点点头就让他们去了。
　　第二天，三人带了罗盘和一些法器就出门了。法器是给紫间护身用的，赤璃和白琉只带了各自的佩剑。赤璃的剑名逐乌，白琉的剑名掷月。
　　下山时，一走到青石台阶的尽头，赤璃和白琉就带上紫间御剑飞行了。
　　紫间这时才开口问带着自己的白琉：“你们是怎么接到山下村民的求救信的”
　　“他们通过专门的信鸽传递的。空桑山一向对附近提供庇护，这也算是仙界的规矩。不过这庇护只包括帮忙捉鬼除妖，其余的我们就不管了。”白琉突然说一声，“我们到了。”
　　然后掷月剑就往地面上飞去，最终稳稳地停在上方一两寸处。
　　紫间跳下剑，看着眼前村庄，眼里流露出惊奇。
　　“此村名为桐谷村，是离空桑山最近的一个村子。”赤璃也站到了紫间的边上，开口解释道。
　　“好了，别愣着了，我们先进村吧。”白琉摸摸紫间的头，道。
　　没走多久，就见一个老者带着一群人来到他们面前，领头的老者恭敬地询问他们是否是空桑山来的仙人。
　　“你是……？”白琉点点头，反问道。
　　“啊，老朽姓金，是桐谷村的村长，特意来迎接几位仙人的。”老者垂头拱手道。
　　“村长不必多礼。我叫白琉，这位是我的师兄赤璃，这位是我的师妹紫间。我们三人特奉师父的指令来为你们除水鬼。”白琉显然是三个人中的“外交代表”，紫间和赤璃就站在边上负责微笑。
　　“好好好。几位仙人请跟老朽来，老朽早已为几位仙人备下空房与午饭。”村长笑呵呵地为三人带路。
　　三人互相看看，跟了上去。
　　桐谷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就坐落在名为桐谷的山谷中，整个村子呈长条形，被一条河分为左右两部分，中间以一座浮桥连接。桐谷村的人都把这条河称为桐谷河，而那座桥就叫浮桥。村里的人常常会在河边的街道上摆摊，卖些自家产的东西。小山村的人没那么多想法，都是以物换物的。
　　桐谷村的生活一直非常平静，直到七天前那件事情的发生。
　　“失踪的人叫金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家住在右岸，家里还有个上了年纪的生病的老母。他是在七天前被人发现不见了的。我们都以为他是上山砍柴被野兽吃了，于是我们就给他办了场葬礼。后来，也就是前天的事，有个人跑来跟我说，他看到水鬼了。他说自己是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挑柴去对岸换东西的，结果还没走到桥头，就见一个浑身发青绕着水草的东西趴在桥上，一看到他就沉到了水里，他只当自己眼花，谁知道，当自己走到桥的中间时，有只长着尖利指甲的手一把伸出水面，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被吓住了，在他把柴刀拿出来要砍那只手时，有一张肿胀的泛着青黑色的脸冒了出来，头上还缠着水草，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他没有犹豫，把水鬼的手砍断了，趁着水鬼发愣的时候，连忙跑开，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村长走在白琉的边上，边走边说道，“他立马就向我说了水鬼的事情，我这才向贵派写信求助。哦，对了，那个见到水鬼的人叫金三，他这几天都没缓过劲来，一直在家待着。”
　　“水鬼索命，一般是让死者代替自己成为水鬼，好去转世投胎。抓住金三的水鬼很可能就是金远。”赤璃听完后，立刻道。
　　白琉点点头：“没错。且水鬼是无意识的，它会忘记自己生前的所有，脑中只有拖人下水替自己当水鬼这么个念头。在水鬼抓到以前，就不要过桥了，也不要靠近水边。”
　　村长叹了口气，道：“事实上，从传出水鬼的事情之后，就没有人到河边摆摊了。但长久以往也不是个事儿啊。”
　　紫间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地听着。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村长家。村长请几人进院，而其他村民都陆续离开了。
　　村长先带他们看了一下房间，只有一间，放着三个草垫。这是按照早前素真定下的规矩布置的。
　　村长又将他们带到大厅里，里面早就摆了一桌的好菜，其中以荤菜居多。紫间一看到这桌菜，眼睛就亮了。
　　她从前都住在东海，早就吃腻了海鲜，如今这里摆的都是她从没见过的菜，只有道鱼她是认得出来的。可是，先不论海鱼和河鱼的区别，就单说她以前从没吃过熟的鱼，这道鱼就足够让她满心期待的了。
　　赤璃与白琉本是无所谓吃不吃的，但是一看紫间的神色，他们也就明白了小师妹的想法，便一左一右挨着紫间坐了。
　　这桌菜本就是为他们三人专门准备的，村长早就吃过了，他就先回房休息了——老人家是需要午睡的。
　　这下，大厅里只剩这三人了。紫间没了外人在场的约束感，吃得非常尽兴。鸡汤烧鹅清蒸鱼炒白菜焖茄子红烧肉清炒竹笋全数入了她的肚子，赤璃和白琉只吃了一些香菇，后来那些香菇也被紫间吃了。这倒不是紫间独占，而是赤璃和白琉一个劲地给她夹菜，投喂投上了瘾，紫间又是个大胃口的，不知不觉中，一桌菜就被她吃光了。
　　紫间把筷子一放，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真饱啊！人间的东西都这么好吃吗？我以前只吃过活鱼活虾，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等好吃的东西！”紫间拿着白琉递过来的一条帕子擦了擦嘴巴，笑着说道。
　　“小师妹……”赤璃看着她，眼神充满……怜爱，“放心，以后我和弟弟都会带你去吃好吃的！”唉，虽说他和白琉都会烧饭做菜，但是……翻来覆去就几样，自然比不上这里的花样。
　　紫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是有吃的就好。
　　“好啊！”紫间弯着眼睛笑得开心。
　　白琉和赤璃对视一眼，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的是相同的神情——一定要多多带小师妹出门！
　　“大师兄二师兄，以后你们能不能做这些菜啊？”天真活泼可爱的小师妹问了一个不大天真活泼可爱的问题。
　　赤璃：“没问题！白琉肯定都会做的！我弟弟特别聪明，白琉你说是吧？”
　　白琉：“……”怎么办，好想动手啊。
　　紫间睁着一双盛满了期冀的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
　　白琉：“……好。”
　　紫间欢呼一声：“最喜欢二师兄了！”
　　赤璃不甘心：“那我呢那我呢？”
　　紫间转了转眼珠，道：“第三喜欢大师兄。”
　　第二自然是素真了。
　　赤璃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白琉看着自家的蠢哥哥和小师妹，不自觉地就扬起嘴角，温和而真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