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章一 源起 ...
-
景佑十四年初,大庆太子萧睿群被黜。太子党一干众人均受其牵连,轻者被贬流放,重者则直接下了诏狱。一时朝堂风潮涌动,人心惶惶。
京城
一青衣男子坐于屋檐之上,手持清酒一壶,仰头饮尽,望向阴云密布的天。良久,才长叹一声。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时尽。”
雨点如细针般,密密的落了下来。
二月末
萧白煜翻身下马时,便已看到挂满了白绫的剑庄。他不由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发生的事。这剑庄仍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添了几分悲凉。二月的微风无情的打在萧白煜的脸上,伴着街上寥落的车马声。
师傅死了。
这四个字宛若重锤,接连砸在萧白煜的心头上,惹得他一阵恍惚。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未免还是令他措手不及。
“师兄!”小师妹林清浅远远瞧见他,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红着个眼眶,“师,师傅他不在了。”说罢,眼泪就像金豆子,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萧白煜揉了揉她的头发,罕见的柔下声音,“师兄知道了。这生离死别乃是人生常事,你要习惯这些,不能老是哭鼻子。况且这对于师傅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日日夜夜地忍受寒气蚀体之苦,若换是常人,早就受不了寻死去了。
于是推了推林清浅,“好了,快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回京城吗?去把东西收拾了吧。”
林清浅拭干眼泪,低低地嗯了声,便乖乖回了去。但不一会又折了回来,遥遥冲萧白煜喊道。
“师兄也别难受啊。”
少女说完,便又跑了回去。
待林清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萧白煜视野后,他抿抿唇,半响,才喃喃道。
“怎么会不难受。”
说罢,便朝着剑庄深处走去。过往随着脚步渐渐地唤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儿时被人贩子拐走,路上受了不少苦和累,还险些被卖到了烟柳巷子里去。他永远都不会忘,那一天,那人身着一袭白衣,手执一柄剑,挡在他面前,却又好似挡住一片天。
那永远雷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天。
后他又收自己为弟子,亲授剑法。年少时天真无邪,曾仰头问他,“师傅你为何对我如此好?”那人淡淡一笑,“大概是看你面善,与你有缘吧。”当时萧白煜就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
但事与愿违。师傅在他十六岁那年告诉了萧白煜自己身患寒疾,时日不多之事。
“本是想在你及冠以后再告诉的。”他冲萧白煜笑笑,“可惜我这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去了。只好提前告诉你,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他笑得是那么从容,仿佛生这病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萧白煜的脚步顿住,停在剑庄庄主——师傅周愈之的兄长周疾之的门前。门旁的侍卫都已不在,想必是庄主谴去准备师傅丧事了。于是他轻扣了几声门。
“庄主。”
沙哑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
周疾之靠在书桌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些许。书卷铺满了书桌,而书桌的主人却丝毫没有整理它的心思,任由它继续杂乱下去。
“白煜回来了啊。”他看见萧白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过来坐吧。”
待萧白煜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药方,递给了萧白煜。
“你师父身患寒疾,你也是知道的。”他示意萧白煜看向药方。“这份药方,你可看出有何不妥?”
萧白煜闻言仔细审了审这药方,顿时大惊,“木须!”怎么会?木须药性寒冽,常人服用还好,但对于师傅这类身患寒疾之人,无疑是致命之物。莫不成......
林疾之点点头,“不错,正是木须。你自小熟读药经,想必也了解几分。莫不是药王谷的人无意间发现,我这一辈子恐怕也想不到这上面去。想不到,想不到啊......”周疾之沉痛的摇了摇头,继而看向正盯着药方发呆的萧白煜,恢复了平日青玄剑庄庄主的威仪。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会继续派人查下去。”
他握紧手中的桌沿,“愈之不能白死。”
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杂乱的书桌里摸出了一个信函,扔给了萧白煜。“最近皇帝新的了一块稀世宝玉,专门宴请了朝廷及江湖各路人马举行鉴宝大会。年轻一辈的属你最稳重,派你去我也放心。虽是下个月举行,但你还是跟你小师妹明天出发,也熟悉熟悉京城的规矩。林家家主林将军是我故友,他会照看你的。”
周疾之做了个手势,示意萧白煜可以走了。
“记住,别给我们青玄剑庄丢人。”
萧白煜给师傅的牌位上了几炷香后,连磕了几个头,才起身,说道:“从前,师傅你总是教导我们,不要为了一些事争来争去。”他静默了会儿,握紧拳头。
“但......这次我......必争。”
最后几字艰难地从萧白煜嘴间蹦出来,咬牙切齿般,伴着他赏心悦目但因为用力而略显狰狞的面容。
“我会让那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