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事》易晚

2、第 2 章 鸭血粉丝店

　　鸭血粉丝店里，周昀聪大手一挥：“五碗鸭血粉丝，一碗不要鸭血。”彭锦乐笑着问：“谁吃鸭血粉丝汤不要鸭血啊？”许嘉良看着陈果，笑着说：“是她咯。”许嘉良说话的声音一向温柔，但在彭锦乐听来，他的语气里像是有宠溺的成分，于是拖长了尾音说：“喔——”

　　吃完鸭血粉丝走出店时，天色已经将黑，陈舒哲说：“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对了许嘉良，明天早点去学校，把生物实验报告给我抄。”许嘉良点点头，转过身问彭锦乐：“你住哪？离这儿远吗？”彭锦乐嗫嚅着说：“不远。但我一个人回去，还是……挺怕的。”陈果大声对周昀聪说：“你送彭锦乐回去呗。”周昀聪嘿嘿笑着说：“好啊！”转过头对彭锦乐说：“走吧。”彭锦乐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和周昀聪一起走了。

　　许嘉良问陈果：“你呢？你是回家还是去找你妈妈？”陈果说：“我去找我妈吧。”许嘉良点点头，说：“那明天见。”

　　陈果走在街上，路灯依次亮起，她看见妈妈在水果摊前忙碌，夏夜的西瓜销量总是很好，妈妈挂着和气的笑忙得很愉悦：“顾大妈，这个西瓜保准甜！”“小刘你只要半个西瓜是吧？你看上哪个了黎姐给你切。”“这西瓜十三块，你自己找两块哈。”陈果上前帮妈妈，让她松了很大一口气。等一波顾客走得差不多了，妈妈终于可以坐下歇一歇，她递给陈果几颗荔枝，又挑了几颗快要坏掉的自己吃，她对陈果说：“今天有作业吗？早点回去写作业吧。奶奶到咱家来了，她的身体最近又不太好，明天你爸得陪她去医院查查。”陈果剥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抱怨：“怎么又来了呀？明天去检查又是咱家花钱吧？奶奶不舍得让小叔花钱，专坑咱们家。”妈妈责备地看陈果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不是你亲奶奶啊？”陈果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对妈妈说：“你忘了奶奶以前怎么对你啊？过年的时候把你赶出家门的是不是她啊？你有没有记性啊！算了，随便吧，你们爱咋咋地吧。”

　　奶奶一直不喜欢陈果的妈妈，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好有什么用，肚子不争气，又不听大人的话，长得好去招人么？”陈果的妈妈长得很好看，而他的爸爸长相普通，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一家人守着水果摊过日子，奶奶一直担心老实本分的大儿子管不住老婆，陈果的妈妈越好看她就越怨恨担忧，又因为陈果是个女孩儿，奶奶一直想让陈果妈妈再生一个，但陈果妈妈不同意，奶奶就更看不得她了。小叔家生了两个儿子，奶奶欢喜得不得了，心里对小儿子十分偏袒，平时什么好事都只想着小儿子，需要花钱的时候就会找上陈果家来。

　　陈果回到家，奶奶正在给爸爸诉苦：“最近头一直疼，你弟弟说要陪我一起来看病，我说，不用。你看看他们家压力多大啊，两个小子现在一个初中一个小学，怎么舍得给他们添负担。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兄弟俩还有好日子要过啊，我想好了，要是这次检查出啥病呀癌呀，我也不打算治了，不能拖累你们不是。你呀有能力要多帮帮你弟一家，他们家两个小子呢，以后不得到城里来买房子娶媳妇啊，那得花多少钱啊！你们家日子好过了，得扶持扶持自己的亲兄弟呀！我看你呀，是媳妇管得太严了，她不准你孝敬家里是不是？”

　　陈果心里莫名烦躁，她胸口有一股怒气燃烧着，但她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奶奶，咱家的日子还好过呢？你不知道我爸我妈风里雨里守着水果摊有多不容易，我妈晚上回来得十二点多了吧，我爸每天早上五点就要去水果批发市场打货！”只说几句话，她的眼泪就涌上来了，陈果尽力压抑想哭的冲动，但越来越委屈，眼泪断了线一样掉，她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果捂着脸坐在书桌前，她又有点后悔不该对奶奶不礼貌，也心疼爸爸夹在中间不好做，但更难过的是，奶奶为什么要那么偏心啊，妈妈一直对她那么好，真是不值得。

　　陈果从书包里拿出《百年孤独》，开始慢慢看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果听见爸爸在给奶奶洗脚，伺候奶奶睡下，拿过闹钟一看，已经十点半了。过了一会儿，爸爸来敲陈果的门，对陈果说：“果果，爸爸去接妈妈了，你早点睡哈。”陈果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爸爸又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奶奶偏心，但那是奶奶，是生爸爸养爸爸的奶奶，以后要注意对奶奶的态度。”陈果又点点头。

　　晚上，陈果躺在床上，想起许乐仁的白衬衫，陈舒哲的山地自行车，周昀聪的新鞋，还有彭锦乐每天都不重样的各种款式的裙子，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的呢？小时候从来不觉得他们几个相对于自己有什么优越的地方，那个时候大家都吃五毛钱一根的雪糕，穿校服和运动鞋，大家不认识名牌鞋的那些标志，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意义，反正任何鞋穿不了两天都会脏的。那个时候陈舒哲会把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大家吃，陈果也会把妈妈水果摊上的新鲜水果分给大家，陈果真的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差距。

　　就这样，许乐仁、陈舒哲、周昀聪和陈果一起嘻嘻哈哈长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果悄悄意识到了有很多东西还是不同了，或许他们也意识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陈果不知道，长大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