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浑 美梦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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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婆娑，偌大雪原上枯骨一捧。
楼生调是取了香灰铺洒，想要燃起紫烟来少说也拜两三拜的。只是这风刮得愈来愈大，将本就依偎着壤雪的折骨硬生生吹散。
他收了袍袖，收了好香，截去下半部分，摁进雪里。
接着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光芒本就死寂的眸子，拜了三拜。
他在这无人的雪原中行了两月有余了，同行的多多少少途径村落便去歇息了，有的就病死在半途。没达到应当抄颂的地方，楼生调不应当停下。
有时候看着满面通红手和脚冰冷的人直接跪在地上求他杀了自己，那满目泪水挤兑着像是最后的理智与善良。
但楼生调并不想生事。他是个读书人，却没有最基本的善心。
他这样想着，抑或想着旁的，不关乎人命的事情。直直抛下背着箩筐的人，那雪白的袍子隐没在雪中。任由他们痛苦着领会死亡前最后的一点温暖。
那足够了，总比活着要好。
姓楼的小畜生是这么想的。
有一天夜里他看见行途的正前方有一点亮光，就像平时的一样，他等待着旁的人做出选择。
楼生调毕竟不与他人同途。翻着自己的书想事情。
忽然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在自己脑袋上，很笨重，也很痛。
他终于疼的哑着叫出声，他人终于在被视为异类的他脸上找出一点点的人性。
那群人拿着刀。
不仅是寻找人性，每个人都想在他人身上剥削出一丁点的利益。
他属于先河。
雪下得很大，遮了他半壁。
苍白近至死尸的脸庞微微皱了皱，他睁着眼睛，感受自己冻得麻木的双腿蜷缩着卧在雪里边。
脖子很痛，像是有固化的东西缠绕着发丝与它。他努力伸出去拿自己束着头发的烂绳子。楼生调慢慢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低下头颅猛灌一口清晨冻得冰冷的空气。
接着他咳嗽起来，咳得一双眼睛沾满水光。
上身很温热，像是刚被炭炉烘烤过，捂出了汗水，很快就在冷风中激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身子有些累，直接躺了下来。眼睛里边的泪水还未抹干净，在太阳还未升起的灰暗天空映照下勉强有了些神采或聚焦。
楼生调无时去顾及他人是否已经全部死亡，一掸袍子上的雪。他忽然捂住嘴笑了起来。
那雪白头发，鬓侧两缕类似柳叶枝条的生着美目的女孩子一愣怔，被楼生调的笑声吓了一跳，抱紧她家先生的腰躲得远远的。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手劲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看她。女孩子不肯说话，使劲晃着脑袋。
合上折扇的先生送去个疑惑的眼神，扇骨一贴唇角没有说话。
女孩子一愣，然后摇了摇脑袋。
那先生长长叹了口气，一掸云袍，激起雪原上白雪纷扬。
破戒了，完蛋。
他向后扬着脑袋，从丹唇玉齿的口中吐出一丝浊气，那气散乱，融进天地里。
他自小觉得世界吵闹，现在倒也好。身旁的人一个个都尸骨无存，连影子都看不见。
他觉得这是好事。
夜色渐渐深下来，楼生调的身躯不同往日一般没有多少感觉。自脚底传来的雪原上的寒冷，连同北风席卷这里注定死亡的行者凄惨求生的悲鸣卷到他耳朵里。
耳朵冻红了。
他揉着自己的耳廓，身子说不出的虚弱与寒冷。
楼生调咬紧牙，腿一软，直接跪在雪里边。
嗓子是干的，脸颊冻得都要僵硬，他吸尽不知生死前最后一口冷气，在雪与风刮得愈来愈猛烈的夜里，忍了许久才吐出来自口腔与这废弱体躯的热。
好冷。
他身子一栽，直挺挺埋进去。见鬼的是，他竟然还有点暖和。
楼生调呛到了，弓着身子咳着咳着顺带笑了起来。
费力抬着混沌的眼皮，他失去神采的眼睛拼命挣现一点求生的希望。
那双一颦一笑足以挑逗众生的眼睛终于有了人的模样，重新展现了他本该有的样子。
“先生。”
他只听见这么两个字，接着似乎是少女柔软的手掌贴近自己的面庞，气味使他很烦躁，想要挣脱开。
但是很热。温暖的东西有必要利用下去的权利吗？
冷。
这种疯狂侵蚀他神经的念头让他发出一声嘤咛。那人似乎一惊，接着灌输热力的手掌贴的更紧了。
他很享受这种他能料到结局的付出，即便气味并不好闻。
但那声音不是他的。
“他那年岁的命脉已尽。”
白眉的疑似带着仙人气息的男子勾起手指挑开虚色，一纸文案晾在先生面前。
“若将他现日生死剿灭，回移时日教梦婆重织体躯，恐怕……”
“恐怕什么？”
先生一揽袍子，凝了些微凉意触上雪地上被柳白紧紧抱着的少年郎，丹唇凤目，一副女子相貌，他倒是担忧旁的又来生事。
柳白满眼眶都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少年有些宽大的衣衫上，嘴里边念叨着什么名字。
先生收了手，转过头去，看那白眉的人，正欲去勾他下唇的手不动声色的顿了顿，藏进袖子里。
他没带一点杀气。
“我家公子等了他数载有余，不过劳烦待业的梦婆织就副虚假的体躯，有错？”
白眉的人低着头，张了张口。
“薛先生，倘若几十年又复，公子虽无过，但他记忆中的人。”
总是要淡忘的。
先生不语，任凭白眉的人沉默许久。
终了，仙人握了握拳头，闭上眼睛。
“明白了。”
一切终将无果，浮华泡影成为美梦，不过是早晚的事。
烟气渐起，他脸庞轮廓隐没。
先生依是不语，只是绷得僵硬的脸庞，在唇间流露出些隐忍不舍。
连同眼廓欲落不落的泪水，将新生迎来。
天边忍默了一夜的久蓄日光，重生般炸裂开来。
“先生。”
柳白抬起脑袋，咬紧牙关，睁着眼睛，脸庞一片通红。
“这是……是他吗？”
先生再也忍不住，一倾身跪了下来，两袖掩住面庞始泣。
我曾去看过他。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又忘了我。
那夜梦里山川尽无色，我只能瞧见他。挺秀的如同宝玉一般的少年人，捧着孔明灯。
河州星梦尽压我，三洲川上。
晚辈希望有其人的影子，即便是虚影也好，同我亲吻他。
一切如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