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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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留步。”
行至一处水榭，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尘不敢停脚，然而肩膀却被一阵大力制住，她挥簪刺向身后的人，手腕却挨了重重的一下，瞬间一阵痛麻，她手软的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自己幻术居然对他无效！宋尘抬头恨恨道：“公子为何穷追不舍？”
楚浔对上她有些愤恨又带着凌厉的目光，不动声色道：“你把他怎么了？”
宋尘嗤笑一声：“不过喝多了睡死过去，王府未免太大惊小怪。”
楚浔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朦胧着，让他的眼神看上去神秘莫测，他轻轻扬眉：“是么？楚某见姑娘似乎懂些幻术，对你很是好奇。”
一阵烈风吹过，扬起一片片雪沫，整个雪夜更加模糊昏暗。宋尘感觉要被冻僵了，却仍然出言冷厉：“对我这样的陌生人，最好收起你致命的好奇心。”
“我不为难你，但想跟你做个交易。”
宋尘不屑地挑了挑眉毛，目光如刀，说：“我只是一介风尘女流，公子贵胄世家，和我有什么交易。”
面前的男人却低声轻笑，诱人的桃花目中有什么愈发闪亮。楚浔定定的看着面前冻得不禁微微蜷缩肩膀的娇小女子，扬声道：“我还没想好，今天卖给你一个人情，改日要你还我。”
宋尘正想出言讽刺，倏地眼前一黑，她就被裹入一个黑暗而温暖的天地，从耳边传来男人规律而紧密的心跳声。
她明白自己在男人披着的大髦里。狐皮为里的大髦温暖柔软，她本就小巧的身子被很好地隐藏在里面。
虽然极其不舒服也不愿意，但目前想要脱身，她也不得不妥协。
一路无话，跟着男人大步迈出的脚步弯弯绕绕走走停停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宋尘也掀开大髦，环视四周，竟是在长乐坊的某个暗巷中。
四周仍有隐隐的歌吹丝竹之声，提醒着宋尘不足一个时辰之前她还在这里面的某处脸不红心不跳的骗着一群世家子弟。
楚浔微微垂眸，琉璃一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知是因为走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双颊两片红霞晕染，甚是可人。
然而那女子的目光并不可爱，仍是充满戒备的看着她。
楚浔摆出一副温和可亲的表情，努力在刺骨冰冷的寒风中保持微笑，问：“姑娘为何如此看着救命之人。”
宋尘拍了拍肩上的碎雪，冷冷道：“农夫本就不该对蛇有怜悯之心。”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朝巷外走去，很快连着小小的身影和小小的脚印都消失在风雪之中。
经历了一夜风雪的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阳光透过墨铅色的沉重云块在楼宇亭台之间投下温暖的颜色。
韩绮霞执笔勾腕，墨汁蜿蜒，慢慢的写成一首小诗。
“青梅竹马年少郎，彩衣扑蝶舞霓裳。
两小无猜云追月，不羡神仙似鸳鸯。”
她神思飘转，恍惚间回忆起十年前的自己和楚浔，一同在弼德王府的书院听书官先生讲学。
那时她心思全都扑在院子里刚开的簇簇鲜花，天井圈出的那一片天空里时时飞过的群鸟，先生讲的一段段礼教仁儒在她听来如同外头那道士念经一般。
这时她瞥见坐在斜方的楚浔，腰杆挺得笔直，侧颜也是笔挺的好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先生讲得字句，手上一边写着什么。
“浔哥哥也太认真。”
她歪头盯着楚浔微卷的长长的睫毛，却没发现自己脸上已是一副心猿意马的表情。
似乎是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炽热的目光，楚浔回头，对上了韩绮霞直直望着他的那双剪水双眸。
韩绮霞丝毫不避讳，在她的浔哥哥面前，她从来不掩藏自己的倾慕和自己张扬的美。
她唇边绽出一个堪比花娇的笑容，楚浔眼里盛满了笑意，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纵容表情，便又转过头去了。
韩绮霞得意的抚着簪在鬓上一朵崭新绢花，笑容痴迷。
在先生授完一节小课堂间休息时，韩绮霞日常蛊惑着楚浔陪着她出去玩儿。
楚浔日常拧不过她，这小丫头撒娇耍混的本事不少，楚浔又对她发不起脾气，只得由着她拉着袖子，朝王府的藏书楼跑去。
悄悄推门入内，韩绮霞熟门熟路的找到那个她常去看的书架，抓下几本书摊在楚浔面前，拉着他坐在地上，骄傲的说：“浔哥哥，这些都是我最近看的戏本子，可有趣了，你看罢，肯定要入迷的。”
楚浔大略扫过，大多都讲的情爱悲喜，生离死别，他一篇篇看去，只觉得满目悲切，但他兴趣索然，抬手撑着书架，把头枕在手上，望着藻井发呆。
而一旁的韩绮霞读完了一个桃花精痴恋得道仙人爱而不得的故事，正心酸情动，她抬头叫：“浔哥哥你看这……”
眼波转向楚浔，却发现在她一旁的小少年，正睡得安静。
他那时也不过八岁，却如同一块人间少有的美玉，在光线暧昧昏暗的楼里，楚浔秀挺的侧颜，光洁的皮肤，都像是在缓缓漂浮的尘埃里淡淡发光。
韩绮霞一时间也忘记了那话本里的剧情，她觉得，戏文里的仙人，就在自己面前啊。
鬼使神差的，她伸头慢慢凑了过去，她心跳如鼓，背上也起了薄薄的细汗。
最近的时候，不过毫厘，他们两人就要脸贴着脸了。
倏地外头一阵喧哗，韩绮霞吓了一跳，心想着怕是有人寻来了，她仿佛被抓了现行的贼，害怕被人瞧见她和楚浔偷偷翘课跑来这里。
她连忙起身，慌乱的收拾了一地的“不正经的书”，扯下架子上放的一卷卷字画，摊到地上，整理了下衣裙，便先跑出去了。
还未走出门，便撞上了来寻人的掌事丫鬟以及其他一干人等，那丫鬟瞧见她，正要张口说什么，韩绮霞乖巧的抬起小脸，故意大声的说：“宝春姑姑，我想来藏书楼找一本先生刚刚讲到的诗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楚浔朦胧睡着，听见阵阵对话声，蓦地睁眼起身，看看自己脚边凌乱的字画，他理了理头冠发带，也急急走了出去。
“浔哥哥！”
韩绮霞十分惊喜的叫了一声，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楚浔微笑着看她，抚了抚她的小脑袋，问：“你怎么在这里？”
见他们面前的一干丫鬟侍从都懵懵的看着，不敢多说多看，楚浔脸上仍是八风不动的那副温和笑容，对领头的丫鬟说：“宝春，我刚才在里面翻找一副字画，里面乱了些，你去理一理吧。”
说罢他拉着韩绮霞就走了，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书院赶去。韩绮霞笑嘻嘻的看着楚浔，说：“浔哥哥真厉害，你把那群丫鬟留在那里，一会咋们去先生面前想怎么编理由都成。”
楚浔望着宽敞园林里闪过秀雅精致的风景，温柔的瞥了韩绮霞一眼，笑的狡黠，道：“我可没这么想哦。”
韩绮霞永远都能记得，那时康都时时出现的万里晴空，王府绵延一片的花树，姹紫嫣红，还有总是玉冠素袍，高远淡然立在树下的楚浔。每每见得楚浔望向她，她总觉得心里也开满了烂漫的花朵。
那时的岁月，甜蜜，天真，平淡，青涩，像刚刚酿好的一坛甜酒，惹得人微醺。
现在想起来，也能惹得人扬着嘴角回味许久。
“小姐，楚公子来看你啦！”
画鹃兴高采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绮霞搁下笔，忙起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魇（2）
，还差 